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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凉风飕飕吹来,咒凡除了帮忙招呼客人外,也不禁纳闷,老人怎么还不回来。
眼见夜欣猛打呵欠,咒凡知道小女孩铁定累翻了。不由分说,他背起夜欣,用外套包裹住她。
天色越暗,咒凡也越着急,老人怎还不见踪影呢?
他知道自己大可弃老人与小女孩不顾,因为他和他们父女本来就非亲非故。但是,他真的放心不下。
面线摊的面线完全卖完了,咒凡取出放置胸中的怀表。九点了,老人该不会有意外吧?
这想法让他魂不守舍,过了许久,他才望见远处有一个佝偻的老人正一拐一拐地向前走,咒凡定眼细瞧,正是那老人!
他一个箭步跨出去。“老伯!老伯!”
老人的身上满是血渍和被殴打的伤口,惨不忍睹。“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咒凡急忙挽扶老人坐在凳子上。
老人泣不成声。“还…不是…那些日本鬼子…”他哽咽道。“我们台湾人真是可怜,任他们宰割,今天我只是想多赚一点钱,没想到…他们吃面线非但不给钱,还砸我的摊子…”
“所以,你忍不住与他们打架,是不?”咒凡冷静道。
这是怎样的人生啊!一个没有公理的世界?
“你何必跑那么远呢?这里靠近学校,治安比较好,警察厅的日本人也较不敢明目张胆的撒野,而且放夜欣一人不顾,我好担心夜欣会有什么意外呢。”
“我是在你放学后才摆摊子的,我知道…”他语意深长道:“你会照顾她的。”
他算得可真准呢!咒凡有些不是滋味。
老人痛苦呻吟着:“原本,明天想买猪肉给宋少爷吃的,如今…”说着泪水又滑落。“现在一切成空了,对不起!宋少爷!”
“不要这样!”咒凡连忙制止他。“现在,重要的是你身上的伤,走!我带你看医生。”
“不需要!那要花上好多钱。”老人断然拒绝。“我身体硬朗得很,过几天就会复原的。”
“可是…”
“没有可是。”老人摇头。“我不能倒下,我的女儿还需要我照顾呢!”
“老伯,让我照顾你们吧!”他实在同情这对父女。
“你?”老人惊愕不已。“你…才十五岁呢!”
咒凡一点也不畏惧。“别忘了,我是有钱有势的宋家后代,所以在这么乱的时代,我还能悠哉地念书,你们跟着我,不用怕被日本鬼子欺侮了。”他握着老人的手。
他若有所思,续道:“时局这么乱,不出两、三年,中国和日本也会开战,到时候日子会更不好过。”
“但是…”老人还在迟疑。
“什么都别说了,我不会让你们白吃白住的。我住的地方很大,我缺少一位管家,况且你的手艺又这么好,应该不反对照顾我的三餐吧!”他对老人眨眨眼。
老人双手绞在一起,明显在挣扎。
咒凡继续诱之以利。“别小看我!奶奶很疼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足够我们三人开销了,而且,你总不能一直不给“月夜星”正常的生活吧!
“以后不要再卖面线了,你今天已和日本鬼子起冲突,下次他们一定会再找上门的,那多危险!”咒凡不管老人做何想法,即往前推着面线摊。“走吧!到我家吧!”他不停地往前走,再也不回头。
他知道,老人正尾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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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岳夜欣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一间既大又温暖的和室里。刹那间,她觉得自己仿若置身在天堂。
她起身拉开门,四处走走,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一般,不知逛了多久才在喷水池前看到了老人。
“阿爸!我们怎会在这里?”夜欣完全摸不着头绪。
老人全身绑满绷带,但他还是把夜欣抱在半空中旋转。“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宋少爷让我们住在这豪邸…”他把夜欣放在地上,续道:“所以,别忘了宋少爷的恩情,你一辈子都要记住。”
当咒凡放学回家,他注意到屋内已焕然一新。
喷水池的水沟清澈见底,花木扶疏,欣欣向荣。
他推开门,见到的影像更令他措手不及。
大厅已被重新整理过,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而夜欣正跪在门的一旁,像日本女人般行礼。她垂着头道:“宋少爷,请换拖鞋!”她的表现一点也不像小女孩。
咒凡局促一笑。“别这么拘谨,叫我大哥哥就行了,别称我宋少爷。”
“不!这是应该的。”老人不知从何冒出,笑嘻嘻道:“现在就要训练夜欣了,等她长大后才能服侍你。”
咒凡重重叹了口气。“老伯,我再重复一次…”他厉声道。“你们不准再如此谦卑,你们并不卑微,我也不特别高贵,我们平起平坐,了…解…吗?”
没想到,老人的反应更激烈了。“不行!你是尊贵的富家子,我们只是低下…”
接下来的话语,咒凡是一句话也听不下去了。
咒凡相信人人生而平等。他明白与这种“文盲”说理是行不通的,必须动点脑筋才能顺利“教育”他们。
“好,既然如此,以后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