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连如此亲密的话也能轻易说出口。
“同类总是最容易分辨彼此的影子,你有我见过最哀伤的眼神。”淡透的眼睛不见哀伤,或者该说是哀伤过后的清明。
紧盯住他特殊的眼,琉音竟不由得哀伤起来。他的眼睛宛若一部无法清洗的录像机,牢牢的扣住饼往的影像,虽模糊,但的确存在。
“你的眼神也一样哀伤。”难以解释的冲动下,她的手抚上他的下巴。新生的青碴微微地扎入她细嫩的手心,酥麻的感觉逐渐扩散,就和她的心情一样。
“我们都是。”悄悄地覆上她的小手,亚蒙的微笑是温暖的,融化了脸上惯有的寒冰。
“你应该多笑。”没想到他认真笑起来是这么迷人,以往大都看见他嘲讽似的笑容,像这么真诚的笑容倒是第一次看见。
“我不能,我怕我多笑便会惹来天灾,恶魔的孩子是没有权利大笑的。”冷冷的讽刺飘然出口,原本神色自若的俊脸倏地转沉,一如灰色的天际。
“快下雨了,我们最好找个地方躲雨。”闷闷的结束掉这个话题,亚蒙轻松地将琉音抱起放在闪电的背上,她差点尖叫。
“你怕马。”这是一个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教琉音再次气愤不已。
“你凭什么如此肯定?”从头到尾她都一直很冷静,任谁也看不出来她有惧马症。
“因为你在发抖。”扬起一边的眉毛,亚蒙俐落的上马,用宽大的披风将琉音紧紧地包围住。
“冷吗,小貂?”垂至耳际的低喃随着刺人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琉音的耳根子,搔弄她的情绪。
“不冷。”她嘴硬的回答,不想承认她的心跳是因他的靠近而起的。
“那么就是怕了。”就如同以往,他又私自为她下定论,擅自透视她的心。
“我一点也不怕。”这人是鬼啊,为什么连她稍微抖动一下他也能察觉?
“诚实是一种美德,害怕某一样事物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人都有弱点,唯有勇敢面对让自己害怕的事物,才能战胜潜在的敌人。”坐在她身后的亚蒙边说边轻扯缰绳,闪电立即小跑步起来。
“我能将这些话送还给你妈?”琉音也学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面色苍白的捉紧他的衣袖,试着不输给恐惧。
“我不怕马。”他技巧性的闪过这个话题,伸手轻扯缰绳发出一声轻喝,他们身下的黑马瞬间幻变为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掣于树林之间,和紧跟随在后的乌云玩起捉迷藏。
不得已只好紧紧捉住亚蒙的琉音简直呕到快吐血,他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却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她敢说他的内心深处必定也和她一样藏有阴暗的影子,否则不会轻而易举的识破她的伪装。
他心中的阴影有可能是什么呢?她不安的猜想。他曾说过他们是同类,那是否意味着,他也曾被拋弃,也曾被深深的伤害?
身下的黑马仍旧奋力奔驰着,飘浮于天际的乌云却以比他们更快的速度紧追不舍,渲染整个天际。此情此景让琉音不由得回想起空难的那一天,那时也是像这般阴暗可怖,偌大的云层迅速染黑,像片来自地狱的黑色帆布,将飞驶放天际的孤舟拖往黑暗的角落,囚禁于另一个时空。
“抓紧。”亚蒙蹙紧眉头轻声命令,要琉音抓好他以免坠马。
不用他说,怕马的琉音早就紧紧掐住他的身子不放,充分显现出她的害怕。
彷佛她受的惊吓还不够似的,灰沉黯淡的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猛烈而狭长,无情的敲击着地面,燃起空气中的热气。倏地,干燥的草地起火燃烧,好似恶魔降临前的征兆。
琉音的身体也跟着这道猛烈的袭击动了一下,划破天际的强光中似乎有个影子在呼唤她,透过时空的窥孔朝她发射出强烈的暗示。那暗示是思念,是恋慕,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魔咒,借着闪电传达拉回她的决心。
“小貂?”亚蒙忧心的发问。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他仍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