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无异证实了媚雪之死…
仿佛被雷劈了一下,他的头脑昏乱,他的血脉偾张,却是一步也无法移动他的脚,他定在原地,看着那一块焦土,闭上了眼睛。他怕!害怕真相的残酷,鼓不起勇气冲过去翻找那一具焦骨。他的媚雪,最温柔可爱的小人儿,他不在乎见到美人迟暮,他很愿意见到恩爱夫妻同时长出白发,只有这件事他受不了、受不了…
“杜候爷,这一切全是二小姐指使的,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这声音唤醒了他,他睁开一对伤痛的眼睛,可是他的面容却是青白而冰寒。
“我要将你们千刀万剐,为媚雪陪葬!”
上官琳闭目而受。“快杀了我吧!”她如今是痛不欲生。
杜放鹤接过侍从递给他的刀。“临死之前报出你的姓名。”
“十郎──十郎──”
随著一声娇呼,一个窈窕的人影飞奔了过来。
“阿媚?”他屏息,直到那人影扑进他怀里,他的双臂抱住那丰盈纤秀的身躯,他才有了真实感。“哦,阿媚!”他喊了一声,惶悚地把她拥得更紧更紧。“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太好了,我该知道你不会再一次逃离开我身边,即使受人强迫也不行。”他的心涨满了喜悦,充塞著对天地间各神祗的感恩。
“十郎!十郎!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只有回到这个怀抱,媚雪才有了归属感,高兴得热泪盈眶。“你不知道我度过怎样恐怖的一夜,他们把我关在一间屋子里,四周全是蛇,好多好多的蛇…”她叨叨絮絮她的恐惧,话锋一转:“感恩吧!十郎,正当我快死的时候,有人救了我。他把我救出蛇窟,让我服葯,原来他是一名大夫,清晨上山采葯,因缘巧合救了我一命。”
“我感谢上苍指引了那位好心人,可是,我不能原谅这几个人。”
“十郎,你不能杀她!”媚雪阻止他拿刀。“不要杀人,十郎,不要!你可知她是谁?她是上官家的二小姐上官琳,你杀了她就跟当年误杀上官晋一般,会惹出天大的麻烦,你不能私下用刑啊!”“你说这个丑八怪是上官琳?”杜放鹤简直不敢相信。“我很庆幸,当初我拒绝婚事真是太对了。”
“十郎,她是后来才受伤的,因为你的拒婚所以她跳楼…”
“荒谬!一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有何能力为别人带来幸福?”
“她已经很可怜了,你就饶了她吧!”
杜放鹤欣然答应。得知她是上官琳,他自然要留她一命,正可一举拔除上官楚这颗毒瘤;少了上官楚这层关系,宝贤王与他并无深仇大恨,较易解决。
秦媚雪总算放下一层心事,方才在高处瞧见十郎拿刀指向上官琳,她险些吓破了胆,突生出一股力量飞奔下来阻止,倒把救命恩人抛到一边去了,这时左右不见他人,不禁顿足:“连他尊姓大名都不知,教我如何报恩呢?”
“别急,他一定还在附近。”
杜放鹤派出四名手下去寻人。媚雪累了一夜,精神困顿的和秦守虚问安后,就歪倒在葯儿身上。杜放鹤将她扶抱起来,急著送她回府静养,偏偏四名手下还寻不见恩人踪影。
当然找不著!秦守虚心中有数。“除非他想见你,否则找上三日三夜也见不到他的人。”他也不点破,只提议杜放鹤带著他的人马先行下山,他们师徒三人留下来继续寻找。杜放鹤自然没异议,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龙湖和秦葯儿都莫名其妙的看着秦守虚。他从怀中取出玉笛,擦拭了一下,放在唇边,低低吹奏一曲“有遇”清亮高亢的音律,传得很远。
“跟我来!”秦守虚朝著媚雪奔下的山路找上去,师兄妹两人只好跟著,嘴里却议论纷纷方才的所见所闻。
“我瞧着都透不过气来,”秦葯儿说:“没想到他那么狠,一脚踩断那女人的肋骨,甚至对她的哀求无动于衷。”
“那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他的敌人,掳走他爱妻的暴徒。”龙湖也有感慨。“在那时候,他所想像的就是如此吧!”
两人互望一眼,均感觉到这不是他们可待之处。
山头,一棵榆树下,白衣青年悄然而立,他的视线是迷蒙的,遥望着岭头白去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