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火光也映照着四壁暗影幢幢,仿佛鬼在跳舞。他见她惊恐的眸子,忍不住取笑她说:“你现在再来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太迟了。”
其实珣美怕的是野地里的黑夜,她倒还没想到唐铭会有什么邪念。直觉告诉她,他不是那种人,但他的话,提醒她很多事不能迷迷糊糊的。
于是她问:“你不叫唐铭,唐季襄才是你的真名,对不对?”
“叫什么有何差别?反正你都得叫我唐老师。”他拨着火光说。
“我可从来不把你当老师,你又不传道、授业或解惑。”她反对地说。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他迳自拿行囊当枕头,人就躺下来。
“我还以为你要说终身为父呢!”她笑完后,又问:“你说你杀马化群是为了报仇,他哪里对不起你了?”
季襄瞪着屋顶梁柱。
她原以为他拒绝谈论此事,但没多久他开口说:“两年前,他为私人利益杀掉我的父亲,我已经追踪他有一阵子了。”
“哦。”珣美应一声,静静坐着。
火花哔剥响着,屋内沉着一股很凝重的气氛。她见他仍死盯着上方,有点要缓和情绪地说:“你知道这间瓦屋为什么叫“格格堂”吗?”
他看了她一眼说:“清初的时候,有一位王府格格,在全家遭灭门之祸后流落到此。
据说,她是这宗惨案中唯一的生还者,还成了丐帮的一份子,人家就称这里叫“格格堂。””
“好悲惨又好传奇的故事,你不是乱编来哄我的吧?”珣美半信半疑地说。
“我还有证据呢!”
季襄说着,点了一支火把,指向阴湿的墙壁,那儿刻了一排细秀整齐的字,写着:安有巢毁而卵不破乎?
珣美记得这句子,是后汉书里孔融被抄家时,他年幼儿女就死时的心情。
她轻摸着那字迹,有所感地说:“这是那位格格刻的吗?”
“乡野传说,谁知道呢?”他灭了火把,又躺回去。
这次他闭上了眼,珣美怕他睡着,又聊天似地问:“你是这附近的人吗?不然怎么对这儿的地形和典故都了若指掌呢?”
他的眼睛不张开,也不回答。
珣美仍不死心,而且稍稍靠近他说:“你所要暗杀的曾世虎又是谁呢?他也是你的杀父仇人吗?”
他突然睁眼,晶亮如灯,吓得她往后退,他才说:“你真的不知道曾世虎是谁吗?”
“我应该知道他吗?”她反问。
“按?砼卸希你至少听过他。因为曾世虎由外国走私来的枪枝弹葯,有一部份是经由你父亲和马氏兄弟,转卖给黄河、长江中上游一带的军阀←是恶名昭彰的军火贩子,也是你父亲幕后的大老板。”他坐直身,冷冷地说。縝r>
天!不可能的!我父亲或许私卖一些鸦片,但绝不会经手那些祸国殃民的杀人武器!”珣美不相信地说。
“枪葯会祸国殃民,难道鸦片就不会吗?”他的口气充满着指责说:“中国就是有这些草菅人命的土匪,有这些缺乏人性的军火贩子和毒枭,才弄得内部分崩离析,外面一蹶不振。你身在段家,不觉得是一种罪恶及耻辱吗?”
“我…我…”她被逼红了脸说:“我当然不会以段允昌的女儿为荣!但生在那样的家庭也不是我愿意的,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我该负责?”
“因为你姓段,流着段允昌的血,那是永远洗不去的印记。”他直截了当说。
这太不公平了!她一生清清白白的,没沾过一滴血,没害过一个人,就只因为她是段家女儿,就必须低贱地任人唾骂,谦卑地痛哭忏悔吗?
不!她段珣美行得端、坐得正,为人问心无愧,绝没有比维护她尊严更重要的事了。
她不再脸红,还回瞪他,用一副很不在乎的神色说:“既然你那么厌恶我,为什么还要带我去上海呢?”
“是你威胁我的,你忘了吗?”他冷笑一声,又躺回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