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豪华旅舍。
段允昌住在极昂贵的套房,有自来水龙头、四脚浴白、水晶灯、电话和大而柔软的西洋铜柱床。
可是珣美第一眼所见的,却是父亲歪在躺椅上,吸着长筒鸦片的模样。她轻叹一口气,难怪季襄要说,物质上的西化很容易,但精神上的更新,如老牛拖车,一个寸步,就要挨上好久。
“珣美呀!来!来!”段允昌一见她便叫,脸上没有不悦之色“让我瞧瞧,我这最聪明的女儿,逃家逃出什么结果来啦!”
“爹,女儿私自离家,是女儿的错,但我还是很高兴不必嫁给马仕群。”珣美依照以前的技俩,先低头哄哄父亲开心,再说出自己的道理。
“我才不管你想不想嫁谁,但违抗父命,我就该痛打你一顿,”段允昌板起了脸孔“不过你娘说你在外头吃了一些苦。瞧你身上穿的,灰不灰,蓝不蓝,你们学校是养难民吗?我给你的那些钱呢?”
“爹,这是学校的制服,每个人都要穿的。”她说。
“看你这样,还不如跟我回家好。你的妹妹珊美听父母的话,命比你好上百倍。”
段允昌吐了一口烟说:“倘若你现在有了悔意,也还来得及,爹又帮你找了一门更好的亲事,保证你会喜欢…”
珣美心一沉,正想抗议,门打开来,四姨娘娇滴滴的声音接着传出“瞧那西洋的花布,色样美又质料好。还有那蕾丝花边,做得多细呀,我们那土手工哪里赶得上嘛!”
她后头跟着一位穿金带玉的贵妇人,还有手拿大包小包的侍者。
四姨娘付了小费,打发了侍者,才发现珣美,表情夸张地叫着:“哟!这不是我们那位娇贵的三小姐吗?”
“这就是三小姐?多标致的姑娘呀!”贵妇人马上上下打量她,口里赞美着说。
“珣美,还不跟曾家二夫人行行礼。”段允昌催促着。
“瞧你穿的,二夫人看了都要笑话。”四姨娘在一旁说:“我们珣美自幼就不爱打扮,光是爱捧著书看。”
“这身衣裳我认得,我那出嫁的女儿宜顺就穿过。”曾二夫人迳自对珣美说:“你是念崇贞女塾,对不对?”
“是的。”珣美点点头说。
“那可是一所高级学校呀!能进去念是时髦,出来以后,多少世家子弟抢着要呀!”
曾二夫人很有经验地说。
珣美没说,她是不属于付昂贵学费的那一群。
“真的?”段允昌放下烟枪,特意说:“那我家珣美,是配得上你家的端民少爷了?”
“配!配!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呢!”曾二夫人眉开眼笑地说:“这样好了,今晚你们就带珣美来赴宴,端民也在,就让他们两个先认识认识,培养感情,如何?”
珣美开口要表明自己没空,却被段允昌挡着,他说:“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好了!我们还没去逛珠宝店呢!”四姨娘拿起皮包,又要出门。
“对了!我说好要带你去看西洋长串珍珠项,每一颗又圆又大,漂亮极了!”曾二夫人也挽起皮包说。
“你们两个可别胡买,外滩的仓库刚炸掉,我和世虎兄损失了一大笔钱,你们女人家可要俭省些。”段允昌半开玩笑地说。
“嘿!我不花,世虎还不是把钱都给了那狐媚子的五姨太?我才不那么傻呢!”曾二夫人说。
“可不是,我要尽量花,把老爷您要纳五姨太的老本都掏光。”四姨娘也加一句。
在段允昌笑呵呵声中,两个女人扭腰摆臀地走出去。
房内一恢复安静,珣美马上说:“爹,我不去参加今晚的宴会,更不想去见什么端民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