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震慑灵魂、夺人性命的大怪物。
牧雍闲闲地站在树荫下,观这苍生百态。他其实也在等那位有着明亮眸子,举止怪异的姑娘,昨晚她一进房间后就不见踪影,今天一早,店老板说她已退房,当时牧雍望着还雾蒙蒙的天色,真不懂她的神出鬼没所为何来。
她到底为什么单独旅行,又去了哪里呢?
牧雍习惯在旅途中观察人,但还不曾有过这种想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他自己也不懂,这姑娘彷佛有什么特质,让他忍不住想要注意她。
卖糖粥、糖芋头的摊贩旁,突然一阵騒动,他站直身体,看见他要等的人正被几个痞子纠缠,想也不想,他马上走过去,粗声粗气地吼着说:“妹妹,有什么麻烦吗?”
那几个人见她有帮手,便各自散开,但她对他一如前几回,不感谢也罢,还摆出戒备厌恶的表情。
牧雍再一次觉得自己无聊兼窝囊,但依然开口问:“出了什么问题吗?我还以为你己经离开了。”
“火车还没来,我怎么走?”她说,可眼睛并不看他。
“你也要去北京吗?”他顺势问。
“连票都买不到,我哪儿都去不成了。”她微蹙着眉,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经过一夜休息,璇芝洗净身上的尘土,发辫也重新梳好,看起来更是面若芙蓉,眼似秋水,如此佳人,在这群龙蛇混杂的人堆中,恐怕一天都捱不下去。牧雍本着一股怜香惜玉之心主动说:“你大概没出过远门吧?火车票若要当天买,就要透过单帮客了。”
“单帮客?”璇芝问。
“简单一句就是官商勾结。”
牧雍说:“如果你肯告诉我要去哪里,我可以马上帮你弄到一张票。”
这是诡计吗?但璇芝实在是无路可走了,只好不甘愿的说:“我的目标是万通镇。”
“你是到那里寻亲吗?”见她说得勉强,他偏要再进一步问。
“嗯。”她点一下头。
“我叫徐牧雍,还没请教芳名呢?”他得寸进尺的又问。
璇芝没料到他有这一问,临时乱了阵脚,只好搪塞说:“我…我叫宁欣。”
“姓宁名欣?”他又问。
“嗯。”她有些不耐烦的说:“你到底买不买票呢?”
“当然买。”他露出了笑容,彷佛逗够了她。
牧雍走后,璇芝的心还觉得直扑扑地跳。她并没有错,未定下如意缘之前,她是叫宁欣;但因为牧雍,她才取名璇芝,如今把牧雍丢出她的生命轨道之外,回到宁欣的身分是再恰当不过了。
好!她决定新的自己就叫做宁欣。
牧雍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和一名满脸胡予的人讨价还价,不多久,便笑着朝她走来。
瞧他俊逸斯文的脸孔,豪爽自信的风采,她不免有些感叹。对于有缘的宋璇芝,他抱着绝然的排斥态度;对于无缘的宁欣,他却又如此侠义热情,老天行事真太令人理不清、摸不透了。
只能说,如意非缘,此生注定难交会吧!
火车开动后,窗外的风景一格格掠过,一会儿是绿油油的稻田,一会儿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充满江南水气湮漫的初夏风情。
牧雍就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
她原本一上车就要躲得他远远的,偏他一直在左右。后来璇芝想想,一路上有个男人,即使是见了就愁的冤家,也比较安全一些。
她的脸始终望着窗外,一副不愿理人的模样,牧雍也保持有礼的沉默。
火车过站时,会有人当胸挂着大藤篮喝卖着糯米、糕饼、梅渍等点心。璇芝为了省钱,只看不买,到了午饭时,也只要了几个包子。
反而是牧雍叫了煮蛋、卤菜、馒头,往她面前一放,说:“你吃那么一点怎么够呢?”
“我胃口大小与你何干?”璇芝不高兴地说。
“我一直在想,你是天生就这么冲呢?还是我哪里不小心得罪你了?你好像非常不喜欢我?”他很正经地问。她可不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和他谈如此敏感又危险的话题,只说:“这件事并不重要,反正到了万通,我们就永远不再见面了。”
“你的亲戚住在万通的镇上,还是镇外?那儿有几处土匪窝,你最好确定有人会来接你。”他看着她说。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璇芝回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