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春很热,山上凉多了,对不对?”一位不知名的太太说。
“是。”君琇没去过高雄以南。
她都简单回答,免得多说多错。大伙见她引不起新话题,便回到原先的闲聊。
“阿彩,你刚才说的竹子鬼,还没有讲完呢!”另一个胖太太说。
“反正你们在山里看见倒地的竹子,宁可绕过,别跨过去,否则它一弹起,把人摔得它远,不死也半条命。”阿彩小声说:“竹子鬼是很顽皮又坏心肝的。”
“我想起来了。”玉娥说:“还有一种灶间鬼,是清早出来的。我阿嬷以前就常说,媳妇们摸黑起床煮饭,若听到窗外有人喊她,不要伸出头去,否则脖子会被拧断掉。”
“真的吗?别吓人了。”阿彩说:“农历七月别说鬼故事了,心里毛毛的。尤其山上鬼怪特别多…”
“说到山上鬼怪,我就想到小时候听的一些树精,会在鬼月化成漂亮女人,专门迷男人,让他在山间迷路,甚至摔死…”美珠说。
“那不就像我们老家的狐狸精吗?”有个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混在冷冷的山风中。
几个太太听得入神,纷纷吓到,一看是老洪,埋怨说:“也不出个声,偷偷摸摸的!魂都没了!”
“谁叫你们讲那些,自己吓自己嘛!”老洪对阿彩说:“该睡了吧!”
又到就寝时间,大家散会。君琇跟在徐平身后,又开始忧心,晚上怎么过呢?
若他要行夫妻义务,她用“傻”的借口来拒绝,应该行得通吧!他看来像正人君子…
看着徐平挂好蚊帐,她坐在老地方,文风不动。
“你今天晚上又要坐着睡一夜吗?”他问她。
是很不正常,但她点点头。
“阿素,我知道你怕我,但这不是办法。”他顿一下,显然在找更浅易的方式说:“床很大,我们可以一人睡一边,就像两张床。我不会做任何事的,你明白吗?”
君琇不甚了解,又不知如何问。什么叫“不做任何事?”意思是他不会碰她吗?
那他干嘛娶老婆呢?
“呃,该怎么说呢?”他想了想说:“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姐姐或妹妹,什么都不会发生,你懂吗?然后过一阵子,你还是不习惯这里,我就送你回恒春,好吗?”
哦!君琇大概领会他的意思了!他不满意她,一个低能老婆只会带来麻烦,他已有送走她的打算。这原正中君琇不久留的下怀,但她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不悦,他这只会打杀的大老粗,竟还敢嫌弃她!
睡就睡吧!椅子真的很不舒服,而且没有蚊帐,虫蛾飞来爬去,总扰人清梦。
她钻进蚊帐,棉被严盖,就紧缩一边。徐平靠在另一边,中间反留了一大片空间。
帐内的气氛比想象中的亲密,两人的呼吸就在顶上会合成一团团的气,蕴着共同的味道,君琇的心沉重跳着,一直睡不着,这可是她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即便没做什么,也是不合礼规的!
忽然,由某处传来一个很规律的声音,像床铺在摇,一阵阵,由小到大,再由大到小,总不歇止。
君琇想不出是什么,会不会是野兽在扒墙,或什么虫在钻缝呢?见徐平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害怕,便说:“那是什么声音?”
徐平久久才答,话中还藏有一丝笑意:“没什么,只是隔壁老洪在做运动。”
“什么运动会发这种怪声?”君琇又问。
“那是他的秘密啦!你千万别去问老洪太太,她会生气的,就装做没听见,知道吗?”这回他的笑意很明显,几乎就在嘴旁。
她觉得他在逗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但这短短的对话,让她精神松懈很多,加以白天从未有的体力操劳,她很快地沉入梦乡。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真阿素在哪里?她又能冒阿素的名,躲在山中混吃混住多久呢?
棒壁的响声终于停止,老洪夫妇“做人”结束,四处又恢复原有的寂静。
正霄想到阿素方才疑惑的问话,仍不禁哑然失笑,从没见过那么单纯的女孩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又见过多少女人呢?这种同床共枕的更是寥寥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