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名义吗?”他笑着说。
“总要做个样子呀!”她偏不让他得意,又说:“匆忙下山,什么都没带,我去买点吃穿的东西,你要什么呢?”
“你行吗?”他用了方才老杜的话,说:“台南是大城,人多车多,马路复杂,万一迷路怎么办?”
“我说过多少次,我不是你想象的傻瓜!”她说。
“好吧!就在医院周围,千万别跑远了!”他勉强答应“给你一小时,否则我会拄着拐杖去找你。”
她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他了。她自幼锦衣玉食,生活温饱,却在家族的尔虞我诈中长大,即使是母亲,前几年当少奶奶,后几年失心疯,都不曾百分之百把心放在她身上过。徐平是第一个在意她每个举动的人。
医院门口,有一些三轮车夫在聊天。卖担仔面的小贩亮起灯泡,几个客人坐在矮竹椅上热呼呼吃着。
南台湾的九月,天空澄净,入夜地上仍残留秋老虎的余温。台南的人车没有台北多,热闹的街头,感觉还是空荡荡的。
君琇在百货行买了需要的东西,经过杂货店又买了一份报纸,发现离福嫂的住处并不远。难得来台南,应该趁机报平安。
算算时间仍可行,她便加快脚,往那排矮房走去。
已经一个半月了,阿祥大概不会再费时费力监视,君琇便直接去敲那油漆有些剥落的木门。
开门的是福嫂的媳妇月菊,她看到君琇很惊讶。
“君琇小姐,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大家到处找你哇。”月菊说。
“我…我在一个朋友家。”君琇搪塞,又问:“福嫂在家吗?”
“我婆婆担心你,每隔几天就回碧山等你。”月菊说:“今天一早又去了呢!”
“真的?那么巧。我早该和她联络的。”君琇想想说:“这样好了,你告诉她,一个礼拜后,我会去碧山找她,叫她等我,好吗?”
“没问题啦!”月菊点点头。
君琇在徐平给的时限前三十秒跑回医院,气喘吁吁的,徐平已坐在床边引颈张望。
“你怎么去那么久,我以为你失踪了。”他真的很担心的样子。
“有吗?我没有超过时间呀。”君琇平顺呼吸说。
“你的一小时可比别人长,我分分秒秒都怕你出意外。”他皱着眉说。
“你以为我会在路上发疯,不认得路回来吗?”她假装不悦说:“你对我太没信心了。”
“对不起。”他搔搔发说:“回来就好。”
君琇爱干净,拿着新买的衣服到简陋的浴室梳洗一番。回到病房时,已灯熄人静,只有走廊的灯泡及窗外的路灯传来一点微光。
她轻手轻脚躺在临时租来的竹子躺椅上,徐平已帮她铺上一层被,免得骨头睡疼了。
才闭上眼,就听见徐平小声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病床前守夜。”
“有家人还是好,对不对?”她悄声回答。
“对,我现在才体会到。”他喃喃地说。
君琇内心生出一股对他的怜惜。想他自幼失怙失恃,及长又终年飘泊,最后落魄到山区,想买个老婆,求点家庭温暖,偏偏又是假的,情何以堪?
她知道自己不该同情他,正如不让爱上他一样。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未来,玩火已焚身,她实在应该逃得远远的。
但她为什么就是满心不舍呢?
和福嫂的一星期之约很快就到了,也是徐平回去上工的第一日。
疗伤期间,除了君琇去买菜或到果园收成之外,徐平总是跟前跟后。
他还找到一件事做:就是教她读书写字。
这事说起来也挺好笑。一天下午,君琇趁他午睡,偷偷看报纸,人入了神,竟忘了时间,被他逮个正着。
“你会读报纸?你认得字?”他的声音吓她一跳。
“我随便看看。”她连忙说。
“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报纸是通向世界的一座穚梁,能让你增广见闻,很有益处。”他用教导的口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