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岁依然幼稚不成熟,有人十六岁就可以救国救民,完成大事业,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林世骏,你理智一点好吗?你虽然一再强调不恋父、恋母,但对我而言,你不过是在填补你爷爷死后的心灵空虚,只是你不肯承认而已。唯一能给你爱的不是我,而是你的父母…”桑琳说著,却因为他如火炬般的炽烈眼神而停顿。
他突然用绝望的口气说:“原来…原来我的桑琳也是不懂爱的!”
桑琳受不了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禁气愤地说:“你自己说是大人,有成熟的思虑,为什么连最基本的体谅都没有呢?没有一个人能自己宣称爱,就硬要另一方接受,甚至破坏她原有的生活秩序。我因为是老师,所以才会这样劝你!你能不能专心读书,好好回到你父母的身边去呢?”
他不说话,眼中泛著泪光,看也不看她一眼,发动起机车就要走。
桑琳怕他在情绪激动下骑车会发生意外,往前追了两步问:“你要去哪里?”
“你不必管!你没有错,都是我不好,我是破坏者,我自己会了断!”他头也不回地说,在轰隆隆的引擎声中遁入墨黑的夜色里。
“了断?”他不会是要去做傻事吧!她真的很努力的想治疗他,用吕云所谓的“当头棒喝”敲醒他,但却是这凄惨的结果,难道是她的方式不对吗?
当晚,桑琳睡得极不安稳,心事重重,宣到第二天看见林世骏平安地出现在学校后,才松了一口气,这个人竟也诓她,让她白紧张一场!
几天后,一封淡蓝色的信又来了,里面写满他的悲愤及爱情,然后说,他没有改变的可能,日期标明六月三日,离联考不到一个月。
桑琳开始害怕!怕他会在联考中失常,而无论她多无辜,她都是罪魁祸首。
一个燠热的下午,桑琳正改著作业本,锺至和突然走过来说:“余老师,林世骏已经三天没来上学,打电话也找不到他,我刚刚去他家也没有人应门。我在想,是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
桑琳的头脸整个热了起来,好像感觉到所有人注视的眼光。林世骏的事件发生以后,她还未正面和锺老师谈过,她常想,以一个资深男老师的角度来看,他优秀的学生陷入迷恋,是否要怪罪那个女老师行为不检?
而锺至和向来严肃,如同老学究一般,桑琳虽自觉无辜,仍不免心虚的说:“我没说什么,不过是劝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读书才重要。”
他迟疑地说:“我觉得现在联考当前,你最好不要理他,也不需要深谈,免得影响他的心情,连联考都应付不来。总之,愉快与平和最重要。”
她是不理他啊!但他一直找上门,她想不谈都不行呀!桑琳满腹委屈,却怕愈说愈糟,只有沉默的点点头。
钟至和离开前又说:“对了!你有没有可能知道他在哪里呢?”
桑琳极讶异他会问这问题,直觉地说:“我怎么会晓得呢?”
事后,桑琳愈想愈生气,难道他们以为是她把他们宝贝的第一志愿学生藏起来吗?
他在何处,与她何干?她又没有去勾引他、没有要他爱她,凭什么好像把一切的罪过都怪在她的身上?
一个十八岁的人能写那种情书、说那种话,哪有道理可以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只因为她是老师,就得被迫承担这一切,只为保护他“脆弱”的心灵!那谁来保护她不受干扰呢?
那天放学后,桑琳没有直接回家,身不由己地就来到几条巷子外林世骏所住的那栋公寓。
她晓得他在家,他非在家不可!
桑琳用力的敲著门喊著“林世骏,不要再躲了!”
有好一阵子没人搭理,只有邻居的狗吠了几声。若是平常,她会放弃,但此时此刻,她积了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所以,有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
终于,林世骏一睑沮丧地来开门。他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形容憔悴,一副许久不见阳光的样子。
屋子里头比想像中的好,多年来,他已养成自理的习惯,只是墙角有一箱箱的泡面,说明了他过日子的简单与粗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