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羁绊的。他可以狠下心来,一意想把青春年华的妹妹送入尼姑庵;也可以很潇洒地说,他若死亡,只需向南方洒三杯祭酒就足够了。
这样千山独行,将死生置之于度外的人,令阿绚的印象深刻,也为他的一无所有而感到悲哀。而此刻,这奇怪的人就在她的面前,形如盗匪…
天上突然传来声声的雁叫,那“盗匪”回过头,目光和她相遇,她心中那股刺痛的感觉又来了,然后,又是他先移开那扰人的对视。那一瞬间,阿绚的恐惧完全消失了,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怕定远侯顾端宇了!
黄昏时,五条小舟鱼贯的进人一个隐蔽的港湾。由顾端宇劣谟,他们爬了一段坡路,来到一座废弃的寺庙。沿途里耿继华是胆小不敢吵闹,因为,他知道反清的人各个都是烈士;阿绚则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态度从容,仿佛只是到西山去郊游,虽然这“郊游”有点累人。
彼端宇还算是有待“客”之道,他心想,她是娇贵的格格之身,便把寺庙最好的房间让给她,而这好也只是多了一扇半倾倒的门而且。
当他们也把耿继华带进来时,阿绚本想抗议,声明他们尚未圆房。但随即一想,何必多此一举,谅耿继华也没有胆量侵犯她。
趁耿继华瘫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时,阿绚四处打量。她一辈子没看过这么可怕的房子,屋梁破裂,墙角全是蜘蛛网,裂缝有怪虫的吱吱声,他们忠王府的马厩也比这里好上千倍。
来到仅有的窗口,掩扉都已折断,入目的是大院子,顾端宇正在生火举炊,他的手下有人搬柴、有人喂马,有人干脆席地而睡。所有的谈话声都是隐隐约约的,并不清楚。
突然一张脸出现在窗外,以孩子气的表情对她笑着。阿绚记得这人叫潘天望,年纪极轻,专门负责看守他们。
哼!有什么好监视的?他们在这里东南西北不分,再加上个没主意的耿继华,要逃也没本事。她越想越委屈,冲到耿继华的面前说:“下来,这椅子归我。”
他马上站起来,移到地面,越显窝囊。长公主说他“敦厚”他还真是“敦厚”得太过了头了。
阿绚坐得直直的,像审案子般的询问道:“他们要救的张煌言到底是谁?你知道吗?”对一般常识,爱念书的他倒很通,马上说:“张煌言本来是一名举人,在绍兴起兵,后来被桂王封为兵部尚书。他们可以说是成功的智囊团,两个人一文一武的合作无间,几年来,让闽浙两省一直不得安宁,有时还惊动到南京,让人很头大。”
“现在郑成功死了吗?”阿绚继续问。
“他们的皇帝没了、大将死了,剩下的军师也没有用。不过,张煌言尚有些号召力,所以非除掉他不可。”耿继华说。
“因此,你父亲有可能牺牲我们不放掉张煌言喽?”阿绚问到重点。
“不不!我爹绝不会那么做!张煌言怎么会有三格格重要呢?”他赶忙表明。
“这是你的地盘,你晓得我们在哪里吗?有没有希望逃出去?”她了解问也是白问,但仍忍不住试一试。
“很难、很难,我们还是别轻举妄动,我爹会想办法的。”他仿佛她在出馊主意似的,急急的说。
她哼了一声又问:“这个顾端宇又是谁?你们也要置他于死地吗?”
“他是张煌言的义子,据说此人文如张煌言、武如郑成功,若假以时日,他会是个可怕的人物,我爹早有猎捕他的计划。”他说。
“结果我们反而被他猎捕了!”她忿忿的说:“早知福建那么危险,我死也不来了。若我没命,看你们耿家怎么向皇上和太皇太后交代!”
“没事、没事,我爹很厉害的!”他慌张地说。
再厉害都是个降臣,一点都不得人信任!
阿绚坐着,又突然站起来,东走几步西走几步,原有的冷静又逐渐消失了。
“你不要急,有我在!”耿继华被她绕得眼都花了。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都气红了。
这时潘天望开了门,顾端宇走进来,随着一阵香味,他手中的破陶碗,盛着烤得焦焦的野味。
肚子早已咕噜作响的耿继华,马上有了精神。
阿绚则以怀疑及不快的眼光,看着那形状不明白的东西。
“我们这荒郊野地的,没什么珍馐佳肴,格格就将就一些吧!”话虽如此,顾端宇可没有一点歉意。
阿绚的心不在食物上面,牙越咬越紧。
“格格若要筷子,对不起,我们没有,亡命之徒都是用手抓的。”顾端宇又故意加上一句“哦!我忘了,或许你们满人是从来不用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