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走过去,顺手拿件外套轻轻替他盖上,正待走开却看见他闭着眼珠急速的在颤动,想骂他假睡开她玩笑,却看见他脸上一抹奇异的神情,皱着眉仿佛在深思。
本待打下去的一掌悄悄收起,他是在发梦吧?好像听人说过闭着的眼珠急速颤动或转动是发梦的现象。
正在研究他发梦的表情,就那么突然的,他就睁开眼睛,看见面对面的璞玉。“你…”她吓了一大跳。
“她穿着是一双月白的缎子鞋。”他说得那样莫名其妙。“鞋头有球白羽毛。”
“什么?”她退后一步。“你说什么?”
“她…”他怔一怔神,坐了起来。“啊?我又发梦了。”
“你真在发梦了。”她被引起了兴趣。“你的眼珠颤动得好厉害,脸上还有表情,我猜你在发梦。你梦见什么?”
“我…”他眉心微蹙。“没什么。”
“谁穿月白缎子鞋,前面有球白羽毛。你刚才说的。”她不放松。“一个女人?”
他想一想,下意识长长的透一口气。
“你信不信梦可以连续梦十几年,而且越梦越长?”他说。
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的事,就这么自然的告诉了璞玉。
“什么意思?不懂。”
“我是说梦像电影镜头般,把故事—一幕幕的展出来;从少到多,从短到长。”
“不可能吧?梦都是乱七八槽的,而且梦过就算了,怎么加长,从少到多,从短到长像电影故事。”
“真的。”他再吸一口气。“我就有这样一个梦,十几二十年了。”他说。
他把那个有檀香味的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梦里的一切太清晰深刻了,他讲得十分清楚,清楚得就像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似的。
“在飞机上我梦见她的手,手捧着银盘,象牙色细瓷碗中冒热气。前几天我梦见一只细致的女人脚迈进屋子,刚才…”司烈摇摇头。“我看见月白色的缎子鞋,有球白羽毛的。”
“你不该醒来,梦不就继续做下去?”
“不会。我感觉到不会,而且是很自然的醒来,不是我要不要的问题。”他吸一口气。
“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这是我三十年最大的秘密,”他笑。“也是我的秘密乐趣,现在跟你分享了。”
“你不必告诉我,”她说;“或者你说了之后梦就不再继续了呢?”
“不会吧?”他呆怔一下。“这梦…我觉得它想告诉我什么?”
“谁想告诉你?”
“不知道是谁。造物主?命运?”他摊开双手。“我不知道。”
“惨了。你前世造孽,这辈子要还。”
“你信这样的事?”他望着她。
“因果循环,是不是?”她不敢肯定。“世界上我们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我觉得这个梦,这件事很有趣,”他说:“除我以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
“可以登报问一问。”她笑。
“还有,有人能懂梦吗?”
“听说一些法师,”她举手摇一摇。“对了,就是一些法师会懂。”
法师。谁提过这两个字吗?就在最近的时间里。法师。啊…恺令说的那个比丘尼,念大悲咒令人流泪,念金刚经百听不厌的法师。
“恺令,”他叫起来。“恺令认识法师。”
“还等什么?”璞玉跳起来。
“这么晚了,”他看看表。“而且…迟一步再说,我想再等一等。”
“等那梦再长些,看到情景再多些时?”
“不。”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不要找恺令,我不想其他人知道这事。”
“这并非什么大事。”
“你知道就行了。”司烈摇头,很坚持。“这梦慢慢的来也许另有深意,我们不要强行求解。”
“这算什么?”璞玉笑。“不过你这么一个人加上这么一个梦,够特别也够浪漫。”
“浪漫?说不定要我的命才真。”
“胡说八道。”她大叫一声。“别吓我。”
“谁知道梦里将展示什么?又谁知道命里将安排了什么?”他摸摸她头发。“我走了。”
“路虽然近,请沿途勿胡思乱想。”她关心的送到门口。
“担心我?还是担心你的九一一?”他替她关上大门。
在车上,他并没有马上开车,刚才的梦境再一次回到脑里。那只纤细的脚,还有那只精致的月白色缎子鞋不是普通女人穿的,现代似乎也有,那么,梦中女人是现代人?
现代人?他忍不住笑起来。简直越来越玄了,难道有一天还可能遇到她吗?又或者“她”是他生命中注定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