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威仍一本正经的说:“所谓佛心,就是慈悲之心,不忍人之心。我看很多出家的僧尼,抛弃亲人时的狠绝,根本不具有菩萨心肠。像你,有机会一走了之,却为我们留下,解我们的苦痛,这才是最困难的修行,真正的入世成佛。”
以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缓缓说:“你还不懂佛家的‘弃绝’之意,你怀的仍是世人私心的眼光
“我就是私心,要你修我!还记得刘大任那首‘我愿’诗吗?”他打断她说。
她尚未反应,他就急急背颂…
我愿把我金钢石也似的心儿
琢成一百单八粒念殊
用柔韧得精金也似的情丝串着
当你一心念我的时候
念一声“我爱”
一摇一粒念珠
缠绵不绝地念着
一循环不断地念着
我知道你将往生于我心里的净土
那头无声,久久才传来一声叹息,深深的、长长的,令他心痛,也令他沉默以对。
外面有纷杂的吵闹声,是孩子们望弥撒回来了。
他像是怕吓着她,极温柔地说“我必须走了,后天见。”
“再见。”她只说。
币了电话,他仍在原地。
我的爱妻,意芊或以缘,都属于我,他在心里想着。
他听到凯中和凯雯在喊爸爸,这才挪动着早已不受他指挥的双脚,很沉重的、一步步下楼去。
德威和孩子们磨菇一阵,聊聊学校,谈谈凯中喜欢的科幻书和凯雯着迷的探险故事,再送他们上床。
这对双胞胎长得并不像,但同时偏到雪子的家族,东洋味很浓。德威并未因此减少爱他们的心,只是以缘一出现,就再也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了。
回到卧房,雪子已梳亮头发,穿一件白丝睡衣,四周有淡淡花香,一如她平日的端净整洁。
这是德威习惯的方式,由意芊而来的,如今看来,雪子的味道仍太“重”了。
但这种比较是极不公平的,他看见雪子要整理他的行李,连忙说:“不用弄了,我明天下午就走。”
“那么快?”雪子相当惊讶“我们以为你至少会留到新年假期后,孩子都非常想你…”“我要回台湾准备教书的事,第一次当老师,总不能太草率。”他说话时,并不看她。
“下次要见你,又得等过农历年了。”雪子尽量藏住埋怨,怕德威不高兴。
德威面无表情,也不回答,只拿着行李往外走。
“你要做什么?”雪子问。
“我有时差问题,怕会吵到你睡眠,所以我今晚就住客房。”他说。
这种事以前也常发生,德威长年在外奔波,几个洲飞来飞去,需要休息比需要她还多。他是个欲望不强的男人,事业心重于一切,既不腻妻子,也没见他多看哪个女人一眼,因此雪子也就配合他的清心寡欲。
但最近他的奇怪举止和外传的流言,令她不安,她忍不住说:“我们将近半年没在一起了,你来也不肯同床,这像什么夫妻呢?”
“我实在很累了。”德威用不想争辩的口气说。
他放下行李,直接进浴室梳洗。一身睡衣出来,往床上一躺,背对着雪子,全没有说话和温存的意愿。
他对雪子并没有太大的歉疚,毕竟她拥有他十二年,名义上是俞家大少奶奶,两个孩子像王子公主般尊宠地养着,享尽了多少荣华富贵。
反观以缘,和他相识一年,夫妻一年,此后就在贫情的边缘挣扎;而可怜的灵均,必须忍受无父无母的缺憾,她们母女才是他真正愧对的人。
用命运的角度来看,雪子的幸福正是建筑在以缘的不幸上,而他的最大错误是不爱雪子,偏又娶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