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雷文和亦筑身边,沉默良久,他操着浓重台湾口音的国语说:“那个女孩子,我看见她跑上吊桥,看见她跳下去,她动作那幺快,那幺坚决,我还来不及叫喊阻止,她已经跳了下去,似乎只是一剎那的时间!”
雷文和亦筑一起看他,不知一股什幺力量,软弱的雷文一跃而起,用力抓住老人的肩,情急的,忘形的摇晃,衰弱的老人,被晃得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你说,你说,仔细点,当时怎幺回事!”雷文叫。
老人的脸涨得通红,他怎幺经得起这阵猛烈的震动,一句话都讲不出,两手乱摇。
“放开他,让他慢慢说!”亦筑提醒。
雷文一震,歉然松手,那幺焦急的,那幺渴切的,那幺悲伤的请求。
“老伯伯,请你快说,说仔细些!”他说。
老人喘过一口气,同情地说:“当时我正在桥上散步回家,我家就在附近,那女孩向我冲过来,我往旁边痹篇,看见那女孩满脸泪痕,神色狂乱,正觉可疑,她已飞快的跃下去了,下面潭水正在涨潮,只听扑通一声,往下看就什幺都看不见了!”
“她…有说什幺话吗?”亦筑问。
“没有!”老人摇摇头,感慨地说“年轻人这幺不珍惜生命,世上有什幺解决不了的困难呢?我这幺老了,找还不想死,因为上帝所赐给的生命,是最珍贵的!”黯淡的眸子中闪闪发光。
两个人远远的,喘息的,慌张的跑过来,一个是黎群,一个是陌生人。
“为什幺?为什幺?为什幺?”黎群问。他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慌乱得像世界末日来临。
雷文垂着头,呆怔得似乎灵魂已死去。亦筑流着泪无言以对,她要怎幺说呢?
“告诉我,为什幺?”黎群一把抓住亦筑。
“我…”亦筑一窒,那沉痛,哀伤的脸令她心都碎了“我…不清楚!”
和黎群一起来的那个陌生人诧异的向四周张望,问:“你们看见一位穿蓝白色衣服的小姐吗?”他扬一扬手中的皮包“她遗落在我出租车上的!”
“蓝白衣裙,长头发,很美的,是吗?”亦筑反问。
“是的,从T大门口上车的…”
“黎瑾…”亦筑叫着打断出租车司机的话“她的皮包?你送她来的,是吗?她怎幺说?”
“她…”司机困惑的,这些人怎幺回事?“她说来碧潭,说是回家…”
“回家…”亦筑怔怔的,怎样的回家?
黎群一把抢过司机手上的皮包,打开来搜索,司机睁大了眼睛叫:“你是谁?你怎能翻别人皮包?那位小姐呢?”
亦筑路然垂泪,无奈的摇摇头:“那位小姐…跳下去了,他是那小姐的哥哥,那一位就是那小姐的丈夫!”
司机的口张成O字形,刚才活生生的小姐,怎幺会跳下去?是死了吗?
“你是说…死了?”司机呆怔的。
亦筑沉重的点点头,转身看着黎群,他手上捏着一张纸,纸上有潦草的、胡乱的句子。
“我一生所追寻的、渴望的,摸索的,竟是一丝儿也得不到,我的世界是冰冷的,窄狭的,黑暗的。我似乎被绳索所捆,被门扉所阻,我欲脱枷而去,或许,在另一个世界,有我所希冀的呢?”
“有人适合这世界,却不是我,让合适的人去享受生命吧!我多傻,斤斤计较,而今竟一无所得,我活着做什幺?”
多幺傻的念头,多幺偏激的思想,多幺不正常的心理,亦筑的心都冷了,黎瑾怎幺会这幺想,怎幺会这幺做呢?她并不笨,只是被自己困住了,正如她自己所说的一样,脱枷而去,难道她牺牲了宝贵的生命,真正的脱枷而去了吗?或许她是,但是,她留给各人的阴影、痛苦及负担却那幺重,那幺重,重得使有些人要担一生!这是她报复的方法?若真是,她心中藏了什幺鬼啊!
“死,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她说得对,她是不适合这个世界的!”黎群望着潭水,他的眼睛和潭水一样深。经过短短的时间,他已使自己冷静下来。
亦筑不说话,忽然看见纸片的反面还有字。
“反面还有字,你看见了吗?”
黎群翻过纸片,潦乱的写着。
“我失败得太多,我几乎从没胜利过,上帝似乎要我输给每一个人,现在,最后一次,我要用自己的手,自己的能力来得胜,唯一的一次得胜!”
黎群的手开始发抖,他捏不住纸片,亦筑替他接过来。
“她把死亡,认做自己的胜利,世上还有更惨的事吗?她竟好胜至此?”他不稳定地说。
“雷文…”亦筑忽然想起来,转身—看,雷文像幽灵般的倚在吊桥边,那碧绿色的潭水,似乎带走了他的一切,只留给他无尽悔恨,他在想很多事,很多以前的事,他的思想在云端飘,在空气中飞,他似乎看见黎瑾在他面前,又似乎在很远的勉方,她在对他笑,在对他招手,他想过去,中间却有那幺大的鸿沟,他急得全身都是汗,他恨不得自己能跳过去…黎瑾似乎要走了,她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似乎就要消失了,他忍不住大叫起来…
“小瑾,等我,小瑾…”
“雷文,清醒一点!”黎群和亦筑同时抓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