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这?想,她仿佛已不再把自己当作人。
恩慈起身去看了一次父亲,呆痴的父亲很平静的沉睡着;他才是真正的幸福,是不是?他已拋弃了世间一切的俗事,好的坏的、悲的喜的;七情六欲也离开了他,他的灵台是否一片澄明?
恩慈流着泪,为什?,要她面对这一切?为什?要母亲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这不是太残酷了?
她生命中拥有的本已不多;现在更从此夺去了她的平静,实在太残酷了。
母亲那样尖叫着跑上楼,然后寂然无声是什?意思?当时自己太激动了,她应该追上去看看,是不是?她和逃邝竟那样离开了,是不是做得不对?
母亲…会不会发生什?事?
越想越不安,她几乎不能再躺在床上,她就那?来回踱步到天亮。
心中对那骯脏的环境虽然害怕,但…总是要去的。她想过找逃邝陪,然而才七点多钟,太早了不好意思。何况逃邝还得上班,他是那?忙。
清晨,那狭小的路子骯脏如故;但静多了,但不是宁静,是死寂。
恩慈站在巷口张望一阵,竟心怯的不敢迈进去,伤佛怕一进去就万劫不复。
正在犹疑,看见那楼梯口出现的一个人影,一个小人影,是个七八岁的女孩子,背着书包上学。
啊…这儿也有上学的孩子…这儿也并不那?“特别”得令恩慈不敢迈步,这儿也像所有地方一样,有人家住着、有人上学、有人上班、有人买菜,这儿并不是魔域…虽然此地住着一个沦落的可怜女人。
恩慈迈步,那小女孩看她一眼。
“找谁?”童音柔软清脆。
“你…可知有一个叫阿艳的女人?”恩慈问。
不知道为什?,看贝,这孩子,她心中宁静些了。
地方骯脏杂乱不是问题,明亮美丽豪华的地方,也会发生着相同的事。她这?告诉自己。
“阿婆?”小女孩反问。
“就是…化很浓妆,很瘦的那女人。”恩慈再说。她不信有人会叫母亲做“阿婆”
“就是阿婆。”小女孩指指楼上:“阿婆昨天很早回家,关着房门没出来过,晚饭也没吃。”
“她…怎样?”恩慈紧张。
小女孩很意外的望着她,意外于她的紧张。
“她怎样了?”小女孩反问:“她当然还在房里啦!”
“你说她自己关在房里,你说她没吃晚饭…”
“她没客人时总把自己关在房里,”小女孩漠然说:“赚不到钱就没钱吃饭,常常这样啦!”
“你…”恩慈觉得头昏眼花,几乎站立不住。
这是怎样的地狱生活?
“你怎?了,不舒服?”小女孩问。
“不,我没事。”恩慈振作一点:“谢谢你。”
小女孩看她一眼,慢慢走开去。
恩慈心中激动。这小女孩子才有多大呢?已以一种漠然的眼光看世事,以漠然的口吻说人话。她看见了环境中一切的事默然发生;长大了,她会变成怎样的一个人?
小女孩的背影在巷口消失,恩慈才再一次望那楼梯。
真话!那黑黝黝的楼梯仿佛一个怪兽,会吞噬了她,她看见了仍心中发毛。
四用还是一片死寂,好像除了那小女孩之外,再也没有一个在清晨清醒的人了。
她不能再等待,总得面对现实才是。
慢慢的迈步进去,慢慢的上楼…啊!她忘了问母亲到底住在几楼?她总不能从一楼找上去!
一楼的门是虚掩的,正在楼梯之后。或者…小女孩从这儿出来的?
想敲门又犹豫,她甚至忘了,自己是个资深的社工,她可以当自己来做探访啊!
门里没有动静,她下意识的仰手去推,门缝开大了,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一张破沙发上打瞌睡。
门声惊醒了女人,女人望她一眼。
“你是谁?怎?进来的?”淡淡的问。居然不惊不诧,一副漠不关心状。
“门没关上。我想请问一个叫冯艳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