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辣辣的液体一直汨汨不息,灼烧着伤口;即便如此,意晴仍是强自忍疼。不愿痛哼出声,尽量维持平稳的语调。她咬牙自肩胛上拔剑还鞘,吃力地往门口行去,能早一刻离开就早一刻走吧,就算脚步蹒跚也不肯作任何逗留。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那血染成的大片炽红撞进项昱眼中,更撞进他的心头。那一记重量级的演出,比当初自己所受的透胸之剑还要锐利势猛地撞击他的心间,痛楚更甚。如果世间真有什么人能教他这般痛彻心扉,那一定是…苏、意、晴。
她每走一步便滴在地上宛若缤纷落英的血,让项昱心疼地马上赶上前拦住欲跨门而去的苏意晴,不容她有挣扎、反抗、辩驳的机会,出手如风地封点住她的昏穴和左肩周围的几处大穴以止血。
苏意晴未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倒向项昱的怀中,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梧桐馆内。
项昱亲自为她上了葯,却不打算马上解开她的穴道,他坐在床沿,深情款款地将目光投注在她绝世的姣颜上。两道新月弯弯细长的眉,在此时仍带有浓浓的愁意。项昱直觉地用手指轻轻柔柔地抚了抚她的眉心,想为她拂去一切阴霾。微翘致密的眼睫犹自沾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儿,而原本白皙的雪肤,在失血过后更是苍白到如水晶般半透明,让他好生怜惜。
那一剑她刺得真重!项昱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他的手指温柔地自她的眉心出发,从小巧的额头,顺着鬓边,缓缓拂过。瞅着她的眸子更是毫无阻拦地投射出灼热炙人的爱恋。
项昱满心歉意,若不是自己情绪理智不够沉稳冷静,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他微微苦笑。平素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只要碰上和眼前纤瘦女子相关的事,便完全失灵失效,更甚者能挠起他最非理性的一面──她的右腕明显上了一圈青紫,项昱从未想到自己居然也有盛怒伤人的时候,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生死以之的苏意晴…思及此不禁越加内疚。
突然,一滴温热濡湿了他停在她颊边的手指…是她的泪。项昱用衣袖为她轻轻拭净…到底她心里藏着多深的哀伤,连昏穴被点着了,仍抑不住地落泪?
是她的心结?
今晚,他终于明白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是什么。虽然他当初是期待意晴有一天能心平气和地向他倾诉、与他同担,但不论如何,他还是知道了。
是父亲吧!项昱蹙起眉头想着,忽地明白了意晴最先的来意,和她曾经对他情感的一度躲避…
还有,何以自己会被她一口咬定是卖国求荣的汉奸?这是他得仔细调查的。
最令项昱在意的依然是在床上未醒转的苏意晴…今后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她?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感情这等事也和大大小小的庄务一般,只需明快果决地下判断交付部下执行即可,那么他会比较清楚自己究竟应该如何。
天的颜色变成浓浓稠稠的深紫色。破晓将近了…
项昱轻拍解了她被点住的昏穴以免气血滞塞不顺。意晴仍未觉醒,却因肩头的疼痛而不自觉地轻咬下唇。
瞧得他心里又是一紧,真宁可那一剑她是刺在他的肩头,也远比现在这种煎熬来得好过些。
意晴…意晴…意晴…意晴…
当她睁开双眼醒转时,竟是满室光明,阳光透过月窗,温温柔柔地洒遍屋内每个角落。
是清晨时分!
头还有些晕眩。苏意晴吃力地分辨出自己身在何处,那床榻是再熟悉不过的,恍惚之际犹自以为刚从睡梦中醒来。
那是一场好可怕好可怕的噩梦,她只觉得整个身子还轻颤不已。好在是场梦而已,好在…
然而当意睛欲起身,左肩刺骨的痛惊醒了她的每一分记忆,意识马上清明许多。终究不是梦──虽然她曾经不只一次地这么盼望着。
咬着牙撑起身来,她看清楚小桌前支额休息的人究竟是谁了。
是他──项昱!
意晴右手扶着左肩,才发觉伤口已被细心包扎过了,心里不禁又起震荡,理智却告诉自己不能再继续被迷惑,这一切都是他作的戏、耍的花招呀!
当年项国夫背叛父亲、苏忠背叛父亲,如今,项昱背叛她…原来人世间真的没有什么可以信任,而所谓的情、所谓的义到头来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交出真心不过是证明自己的愚鲁和不适合生存罢了。
有股冲动想要狂放地狠狠笑它一场,贺喜自己终于大彻大悟,但是却怎么也做不到…嘴角的嘲讽还是难掩伤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