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熟悉的杨则尧…
这明明就是她希望的结果,但为什么她只觉得肩膀沈重得益发僵硬,而疲惫如洪水几乎要冲垮她的情绪堤防?
“Mr。Yang,我是都铎的经纪公关部协理,杜芳岳,也可以叫我Carol。您在台湾的所有事宜都将由我负责,这是我的名片。”她笑。
“今天的记者会,辛苦了,未来要劳烦协理的地方可能更多。”他笑。
“不,能协助Mr。Yang在台湾开疆拓土,是都铎的荣幸。”她还是笑。
“我对台湾古典音乐界很陌生,怎么做会最好,我相信贵公司的安排。”他也还是笑。
“如果Mr。Yang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我们这边会全力配合的。”她不犊旎断地摆笑。
“彼此彼此,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他也不犊旎断地摆笑。
…这就是她和他碰面后的对话,确实,就像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
是她选择和他保持这种“虚伪的和平”所以,没什么好说,更没资格表示难过,只是…
累,好累啊!
从与他短兵相接开始,到忙于布置会场、接待贵宾,再到记者会正式开始的种种发言,这一路下来,她必须对Yang表现出客气有礼又初次碰面的样子,这原是她擅长的工作,经纪公关嘛,总得有好几张脸皮在下同场合使用,但是对他…现在对他,则让她觉得疲惫得心余力绌,因为有太多隐藏的情绪在心底翻搅著,她得费力抑住;于是,疲惫便迅速累积,仿佛五指山似的,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挣开,还是受困在里头,脱不得身呀!
或许是倦极了吧,她觉得意识好像已经飞出了躯体,站在众人之外,距离远远地,因此大家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闷雷声,而那个她,冷眼旁观周旋在记者问的杜芳岳、侃侃介绍都铎和Yang如何合作的杜芳岳、一一回答记者们各式提问的杜芳岳,还有现在这一个…
“能否请Yang为我们现场演奏一曲?”有记者提出这样的请求。
“这方面,都铎早就想到了,也已经跟Yang讨论过,他很愿意在各位面前演奏。”她摆出专业笑容,目光不落痕迹地轻轻滑过Yang,不敢多作停留。
记者席间马上爆出如雷的掌声。
主角Yang一派神色自若,微笑地跟众人点了个头,便起身走到临时设置的小演奏台,就定位后,按弦运弓,大提琴缓缓咿呜出了旋律…
克莱斯勒的(爱之悲),全然没有钢琴伴奏的。
记者群中熟知古典音乐的纷纷觉得奇怪,虽然也有大提琴家喜欢这首小品而拿来录音,但终究这是小提琴演奏曲,放在大提琴领域则多半被视为演奏者个人的兴趣。然而,当乍听的惊异感过去后,Yang这样单纯以大提琴温暖宽厚的音色来诠释(爱之悲),在会场内成功织就了一方沈静私密的情感空间,乐音的扬起像是微风拂过叶尖,与聆听者的灵光触动是轻颤却深刻的。
无预警地,眸眼泛出水气,她连忙低头,飞快揩去。幸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Yang的演奏上,她才下致当众失态。
她知道,他是用大提琴在对她说话。
其实,她不是没发现他掩饰在客套礼貌与微笑之外的憔悴,只是刻意忽略,忽略他的心情,也忽略自己的感受。
但忽略过后并没有比较轻松,因为忽略本身就已经用尽力气。
累,她真的觉得好累好累啊…演奏结束,Yang回到记者会的席位,这时记者们的热情已经完全被点燃了。
“麻烦让我们拍个照吧。”
“请往中央集中些,我们想取蚌好镜头。”
面对记者们的要求,她得振作、得打起精神!
“欵,对,请Carol再过去一点,和Yang靠近些,没关系。”摄影记者凭专业指挥台上诸位人物的位置。“嗯,这样效果很好,要照喽…”
怎么这些人的影像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小了?她觉得好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