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为了遮掩内心的羞意,也连忙将话题转开,佯作镇定地说:“倘若,师父在就好了,他老人家一定有法子的。”
话甫落,一阵老迈却清朗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啊!师…师父?”
跨过门槛,笑吟吟走进来的正是涤尘客。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这这这…难不成是听到她的呼唤,便腾云驾雾远自牙雪山赶来?
涤尘客呵呵笑着。“棠儿,为师是来了结一桩尘缘。”说完,他转向卫逐离,仍是慈眉善目。“离儿,你认出我了么?”
薛映棠愣愣地望着师父和卫逐离,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人会有所牵连。
半晌,沉凝着表情的卫逐离终于开口,语气轻而平漠:“师父。”
“嗯…果然已经想起来了。”
她…没听错吧?师──父──这卫逐离是她的──师兄?薛映棠看着卫逐离又看看师父,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转晕了。
“棠儿,你莫惊诧。”涤尘客料到爱徒的反应,笑眯眯地说。“离儿呀,是为师过去收的弟子,想想也有百年之久了。”
卫逐离态度依是冷淡,没有说话,仿佛自己是个旁观者。
“为师不想多说什么。”涤尘客一切了然于胸,瞅着卫逐离的目光和蔼又明睿“但必须提醒你们,这口棺材是为师采饮月石制成,放置在离儿当年的地底居室,用意即在于保存离儿的肉身不坏。”
“饮月石?”薛映棠潜心思索,忽地惊呼出声:“咱们逃出来的时候,见了阳光,这饮月石的极寒质地必定被破坏了。那么,卫逐离的躯体…”
天呐,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今儿个已经过望,及至朔日,这口棺材就成真棺材了。”涤尘客说。“躯体失去三魂七魄,灵气无法通贯全身,难以久存。”
“师父,那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救卫逐离?”薛映棠坚决的眼神紧盯不放。
涤尘容笑容满面,轻轻抚了抚爱徒的肩头,却没有给她答案,反倒转向卫逐离,深深地注视着。
人为求生,有抗拒死亡的本能。而且以前的离儿,不仅不愿今世求生,甚至,连断然扬弃死亡的原因都是“不愿再世为人’。这就是他涤尘客当年那位做煞了、固执到底了、绝对得不得了的得意弟子。
藏在白髯下的嘴微微弯起,万事瞧在眼底。“为师相信,棠儿当能解你过去郁结的迷惑才是。”
说完,便又乘着清朗笑声,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隐隐约约传来诗句的吟哦。“天有天意,人有人意,天意人意,先问心意。”
“师父啊!”急的是薛映棠。“什么嘛,意来意去到底是什么意?也不给个答案,这…”涤尘客早就走远了,卫逐离仍旧怔怔望着房门,表情虽如常,内心却思绪百转。
饼去、现在全都搅在一块儿了…
维持原貌,什么──都没变。
龙襄山庄在端木磊的努力下如常运作,而她仍束手无策地留在这里,卫逐离仍人魂两分,一居断清剑、一卧饮月棺。
月渐缺,时渐过,朔口很快便在眼前了。
他知道她愁思多焦,他知道她夜寐少安,他知这时间如暴雨前的乌幕压在她的眉间心上挥之不去…他,都知道。
秉着碧光的身形静静立在窗前,残月的芒辉弱了,映在她的颊上成了淡灰色的光廓。
这些日子以来,薛映棠总是央着他陪她,说话也好、沉默也无妨,直到实在抵抗不了睡意,才不情愿地合眼睡去;许多次都如同今晚这样,就这么趴在窗边睡着了。
“傻瓜,这样会着凉的。”卫逐离瞅着她的模样,轻轻地说。
如果可以,他愿亲自抱着她柔软的身子上床;如果可以,他愿为她披覆兔裘衣。但,现实里,他什么都…不可以!
忽地,薛映棠频起了眉,五官皱在一块儿,微动了动身子,没醒。
“是做了什么梦么?”她的表情很悲伤,悲伤到连他也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忧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