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谷可真要大大的失态。
“姑娘?”虽然以意志力一再提醒自己别露出那种目瞪口呆的德行,但齐寒谷却是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但见她眉峰轻拢,杏眼儿微圆斜扬,鼻如悬胆,整个人除了逸秀之外,还有几分英气逼人。最特别的是她那凝脂般的肌肤,不知是否因为窗外月光雪光激射齐映,或者是屋内烛火通明的原因,光晕在她脸上移动着制造出斑澜的深浅色块,衬得她肤色如镀上层金质,更显晶莹剔透。
“公子,值此寒夜何不早些安歇?”盈盈地走向齐寒谷,女郎方一走近十步之遥,便有股幽香传来,令齐寒谷为之精神涣散了一会儿,但他瞬间调息运气拉回定力。
听她呢侬软甜的口音,全然不似近北的钱心山庄,或京畿中贩夫走卒,甚或高官显贵们僵硬且沉闷的令人不耐。像阵阵拂柳而过的香气,也如夏日傍晚刚收进屋里,兜满整个夏日炎阳温度般的醉人。
看她缓步微行的来到面前,齐寒谷仍不敢稍加放松警戒之心,试想为了追捕那个四处打家劫舍的悛恶大盗,他所带领的一班大内高手,已在此客栈驻居近一旬。
而这些由地方府衙所派出的乡勇衙役,加以他那些纪律严明的部属所织成的紧密警网,是怎么也不会任她如此如入无人之境般的登堂入室而没有引发騒动。
眼见齐寒谷仍是默不做声地盯着自已,女郎突然绽出抹璀璨至极的笑容,径自地坐在椅子上与他对望。
“姑娘…敢问姑娘深夜…”
“你讨厌我吗?”突如其来的仰头问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不待齐寒谷有所响应,她静静地摇摇头,而后发出声深长的喟叹,随即走到窗畔,瞬间,在齐寒谷还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便如只雪白的纸蝴蝶,翩翩地斜刺而出,待齐寒谷赶到窗边时,只捕捉到她扶摇直上,凌越客栈而去的背影。
那是第一次,从那夜起,无论追缉要犯,或是代天巡狩地至各地宣达天威,每每在万籁俱寂的夜晚,那声叹息伴随幽淡恬美花香之后,便可见到这位素棠俪人。
奇特的是无论齐寒谷如何旁敲侧击,或是激将套话,都无法自这艳光慑人的女子口
中,得到任何有关她身世背景的只字词组。
情况显得万分诡谲,面对这个全身散发着神秘光芒,但又对自己如数家珍的陌生女郎,齐寒谷总感到有股受威胁的本能反应。
女郎也从不说明她的来意或企图,每次停留皆不出三个时辰,深更来,鸡啼即走。
总是盈盈地坐在那里,三言两语即解开困惑他许久的案情,或是静静地读书而已。
两年来,他也已经习惯了女郎的存在,甚至他曾想过,女郎莫不是什么妖狐鬼怪之流吧?但他随即推翻了这种猜测,依女郎言谈举止看来,想必出自良好世家,且她若有害己之意,以她来去自如的上乘武功而言,根本是轻而易举即可取自己的性命于十步之内,何必耗费这许多的时间跟力气呢。
夤夜有如此玲珑的佳人伴读,纵横阔论上下古今,实乃人生一大乐事,但齐寒谷每每想到这一点,却是又气又恼,恨不得策马狂奔,啸吼天地之间,以解胸中闷气。
“公子,何以要苦苦追赶那木紫嫣。”
“说来话长,家父当年曾为我与那木紫嫣订下婚约,说定在木紫嫣及笄之年便由铁心山庄少庄主迎娶入门。”
“既然如此,公子是为迎娶木姑娘,所以大江南北,逐木姑娘义诊行医路径寻她?”
“不,姑娘误会了…”抬头看着隔着烛火越发显得不真切的人影,齐寒谷很快地否认。“我要找到她,与她解除婚约。”
对面的人身形微晃了一下,但低垂着头在泡茶的齐寒谷并没有留意到。
“解…解除婚约?”
“嗯,想当初家父与那木俯垠为我俩说定婚约,齐木二家结秦晋之好,本是美事一桩,现下却起了大变化。”细心地将浮在金黄茶汤上的梗枝挑去,齐寒谷将那杯热呼呼的茶端到她面前说道。
“哦?有何变化可以使齐捕头如此坚拒这件婚事?”
闻言放下拿到嘴边的茶杯,齐寒谷转身踱到雪片似柳絮漫舞的前廊,久久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