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总之…我不跟你一起。”
他耸耸肩,还是笑,像在宠著孩子。
“无所谓,我可以睡在马厩。”
“马、马厩?”
“是呀。就在客栈后头,有乾草当棉被盖,又有马匹偎在身边,应该挺暖的。”
他心情似乎很好,那神情像在说笑。
窦盼紫眨动灵眸注视著他,抿唇润喉,想说些话,一时问又找不到话题。
这般的沉默让关无双误以为她在下逐客令,虽然还有好些话没对她说,但若继续待下,恐怕要自讨没趣了。
“你可以让人送热水过来,先洗洗澡,再吃顿丰盛的饭菜,我…呃…”他看向门外又调回头,略见迟疑地道:“…我还是出去了,不打搅你了。”接著头一甩,潇洒地跨出房门。
“关无…”
窦盼紫楞了楞,追到门边,却已经不见他身影,反倒是一名伙计跑上楼来,殷勤切问…
“四姑娘,二爷全吩咐妥当了,待会儿小的会帮您送澡盆和热水过来,晚膳帮您准备一盅鲜鱼汤可好?然后再来一盘烩三鲜、辣灼虾、鲍鱼五食、油淋鸡,再炒盘时青的蔬菜,您瞧这样可够?”
窦盼紫慢应著,心不在焉。
她的心,已飞到那男人身边,却…
犹然未知。
用完饭菜,店家似乎也知悉窦盼紫嗜酒,还送来两坛女儿红。
无情无绪的,窦盼紫盯著那两坛酒发楞。
美酒当前,竟然提不起兴致?她内心著实纳闷。
起身踱到窗边,窗外明月在似远似近的地方,往下俯视,江面上波光粼粼,荡漾著华丽而温柔的月脂。
她想起鄱阳湖畔偶遇的那一夜,明月照双归。
小拳头轻搥了下窗台,心中已下决定,她抱起桌上两坛女儿红旋身跨出门槛,下了楼,直接往后头马厩走去。
罢走近,已听见马儿粗嘎的喘息和低微的嘶鸣声,然后还有他,咳声叹气的,也不知在同谁说话…
“你说,她是不是又生我的气?怪了,为什么每回见面都会惹恼她呢?我其实不想的,偏偏没办法控制自己,就是挺想逗她的,唔…你说,我该不该上去找她说话?”
马匹低鸣,还呼噜噜地喷气。
“什么?你点头呀?那就是赞成罗。嗯…可是得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没头没脑地敲她房门,她又要问我:『关无双,你、你,你来这儿做什么?』”最后一句还变声,装出姑娘家的音调。
站在转角处的窦盼紫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咦?”必无双迅速回首,见那窈窕身影由暗处走来,眼瞳亮灿灿的,似要将他看穿了,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你…你来这儿做什么?”呃…怎么换他问这样的话?
窦盼紫睨著他,轻轻哼气。
“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他怔然,连忙道:“天地良心呵,你哪只耳朵听见啦?”
“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她学他,也不嫌飞灰草屑,一屁股坐在乾草上。
必无双心中一凛,开始不断地回想适才说出些什么,他哪里说她坏话了,怕是不知觉中,把一些不该说的秘密都泄露出来。
“哪,喝酒。”窦盼紫不知他心中转折,将一坛女儿红递到他眼下。
“这是…干什么?”
“都说喝酒了,问这么多不嫌烦呀!”
“喔?”他接过酒坛子,有些受宠若惊。
被他那探究的眼神瞧得浑身不自在,窦盼紫躲避著,粗鲁地掀开自个儿的酒,顿时醇香扑鼻,她不发一语,仰头便饮。
“一个人喝的是闷酒,两个人一起是畅饮。好,今宵有酒今宵醉。”他咧嘴笑开,跟著仰首痛饮。
窦盼紫拭去溢流到下巴的酒汁,眉目间满是英气,忍不住回他一笑。
“哼,才一坛酒就想把我醉倒吗?早得很呢!”
那对细长的眼闪动著难解的光芒,闲静的氛围在周遭游移,他再饮一口,微沉的嗓音荡在夜里…
“江湖险恶,你独自一人走镖,就没谁陪你吗?”
窦盼紫眨眨眼,一会儿才弄懂他的意思,轻嚷著:“镖局儿女本就在江湖上讨生活,怕些什么!况且这次出来,也不是为了镖局的生意,我是要去四川万县…”
他眉峰淡拧,等她解释。
“那儿是我娘亲的本家啦,因为我家云姨她…她离家出走了,有可能回万县去,我要去寻她回来。”
“离家出走?”他挑眉。
“可不是!”说到这里就有气,她“咚”地放下酒坛,一只手指猛戳著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