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不耐而扬起的眉,挟着天子君威的恢弘气度,那纯正皇室血统的美貌,因为怒焰的余愠而显得格外凛冽不可直视。
入宫近一个月,谦谦也摸清楚了圣上的脾气与习性。
天资聪颖过人、体力充沛旺盛的他,处事风格向来明快果决,最受不了繁文褥节的那一套宫廷礼仪与规范,以及做事没有成效的笨蛋。
“听说圣上找我,有什么需要臣效劳的地方吗?”
朝他招招手,圣上移驾到一旁的花桌上,上面已经摆设好热茶、四色点心,每当圣上需要放松心情时,就会在这边稍事休息。
“过来这儿陪朕饮茶,爱卿。”
“但是微臣…”一直避免太过接近皇上,谦谦此刻不免迟疑。
“叫你坐下就坐下。难道你要让朕抬头看你不成?过去哪个人的头要是高过了皇帝,可是得被砍头的。”
“是,臣遵旨。斗胆了。”
愉快地喝了口茶,皇上点点头“若是爱卿一直这么听话,朕就不必伤脑筋了。为什么每次总是朕派人去召你过来,你才会来?偶尔一、两次,你也主动到朕身边报到,怎么样?”
人家不说“伴君如伴虎?”主动送入虎口的笨蛋,有几个人呀?谦谦心里这么想,嘴巴还是安分地说:“圣上日理万机,臣怎敢没事自己求见呢?打搅圣上,臣可担不起这个重罪。”
“谁说你没事求见?朕不是说了,要你每天到朕跟前报告太子的学习状况?太子可是未来朕的接班人,关于他的学习怎可说不重要。”
“太子反应快学习速度也好,这点圣上大可放心。”
“朕不这么想。”皇上换上了伤脑筋的脸色“太子虽然才六岁,但是过分活泼好动,不喜诗书读写,这些朕都看在眼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今天又闯祸了,不是吗?领着御书房的其他小鲍主、郡王、亲王们恶作剧,我都听说了。”
既然都听说了,又何必找她来再说一次?谦谦暗暗叹口气。“臣以为太子尚且年幼,难免会注重游乐过于读书。
不过,让他背诵诗经不过半天便已全然熟记。圣上若是不放心微臣的教学方式,要为太子另命良师,微臣也毫无意见。”
“这话说得漂亮,可别以为朕听不出来你话中有话。你的意思就是,如果不放手让你去教导太子,你宁可不做这份差事,是吧?”锐利的眼神刺向她。
“圣上英明,微臣是相信圣上的决断力。所谓知人善用,不也就是把事情交代给能相信的人,然后等着那人把结果交出来。”
每次一遇到皇上沉默的时候,谦谦就晓得自己逾矩的话又惹怒地了。“冷谦谦,朕不知你究竟是聪明还是笨得连‘危险’两字都不懂。”
“臣愚昧,的确不明白圣上的语意。”其实谦谦当然是在装傻。“圣上要是认为臣说错了什么地方?还望圣上指点。”
“朕的确讨厌那些天天只懂得喊万岁、说臣遵命两句话的笨蛋。但也不要太过挑战朕的耐性。你这聪明漂亮的小脑袋要是砍掉了,要再找一个还真有点难。尽量爱惜自己的小命,知道吗?”
谦谦回以淡淡地一笑“谢呈上关心,臣会特别注意的。”
缓缓地喝口茶,皇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朕差点给忘了,今日有篇与你有关的未署名诤谏奏竟被呈上来。
朕就是为这事找你来的,朕要问你关于奏章上的事可是真的?”
“与臣有关?”
“奏章就在桌上,你自己拿去看吧!”
“谢圣上。”
简单地说,就是有人质疑谦谦的出身与背景,是否有资格担任太子师席的职位?锩婊拱抵盖谦的亲人从事相当“不体面”的行业。有了之前张裘的警告,现在谦谦也心里有数了。縝r>
“如何?你的背景有何不妥之处吗?朕得知你父母双亡,你应该是由姐姐一手带大的。朕不懂这上谏书之人所指何事?你可有答案。”
“不瞒圣上,上面所提不体面的事,恐怕指的是家姐曾于风月楼里出卖色相维生。”
“出卖色相?”
“也就是陪酒卖笑,虽卖艺不卖身。”
“有这种事。”皇上缓慢地打量着谦谦。“你似乎不觉得令姐出卖色相是件该被隐瞒的事?”
“臣不以为家姐的谋生方式令臣蒙羞。”
“也不令人觉得光彩才对。”露出颇感兴趣的研究目光,皇上扬扬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