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面跳跃,映照着不远处数匹傲立在溪里的马儿,及正勤快地为它们洗涤身躯的几名男子…正是穆长风和那四名随侍的护卫;他们趁着要过溪时,决定先休息一会儿,也顺便替奔蹄多日已呈疲态的马儿清爽一番。
而溪皂对岸,正有五、六名洗米、捣衣的妇女,谈话笑语声不时愉悦地飘扬至这头来。
配合着大自然的流息,气氛祥和,温馨得令人动容。
方无邪静静地坐着。凉风偶尔徐徐吹拂而过,舒爽地让人不禁想闭上眼,享受风的气息;鸟鸣、溪流、叶动、人语交织出一幅很美的图…
只是,在如此和谐的空气中,似乎正隐藏着一丝诡谲的异象。
那种敏锐的直觉陡地令方无邪不安了起来。她回过神,这才发现一个颀长的人影正蹲踞在她前面。
穆长风扬着眉,炯亮有神的瞳眸凝望着她。
“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他问。
盯着他额上那两绺被水珠弄得湿凌乱的发,衬着他此刻似乎饶富趣味的脸庞,方无邪不住怔楞了一下,竟自然而然伸出手想拨开他额上的发。只马上,她猛然醒悟似,忙不迭将已伸至他面前的手收回,未料中途被一只大掌截握住。
“没有…”她低喃着。
看他竟含笑将她的手贴着他的嘴轻触了一下,方无邪倏地双颊染上两抹绯红。由他唇上传来的那股燥热直达她的心际,骤觉一阵心跳加速。在模糊的防卫本能驱使之下,方无邪使力一挣,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回来。
注视着她微红的粉靥,穆长风的唇角略略上弯,浮现一抹深思的笑意。任由她将手挣开,他依然含着那抹笑容。
“无邪,你说谎!”
方无邪才平复下方才促乱的心绪,这会儿又被他窒意逼人的视线与坚定清楚的语锋弄乱了心神。
这男人呵!为什么总有办法对她做出这种事!?
她转过头,稍微移转开他对她的影响力,无意识地看着正洗好衣服准备离开的那些少妇。
“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我在想什么?难道我连想的自由也没有吗?”她艰涩着语气。
“你当然有。只是我希望你是在不胡思乱想的前提之下。无邪,别打任何逃离我的主意,懂吗?”穆长风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可语中的危险警示意味,不由令方无邪直挺起身子,依然盯着前方。
他根本从不打算信任她!他认为她一直不放弃逃开,所以这一路上,他从不让她有单独行动的机会。保护她?说是监控她还差不多!她是曾萌发要逃的念头,没让这想法实行,一方面是他们防卫得紧…而其实泰半原因是因为他…穆长风;他才是她最不愿离开的原因。
她该找机会逃离他,不是吗?可她竟不想这么做。为什么?连她也觉得迷惘极了。
她只是…只是不想离开他而已!
“我懂了!”平静无波,甚至让人感到冰冷的声音出自方无邪毫无血色的唇中。
她懂。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属于他的“东西”而已,不能脱出他的掌控之外,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早认清了这一点,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仍微微被扯痛!?
“是吗?”一手强制扳过她的脸蛋,要她正视他的眼。穆长风凑近她,熟悉的气息更是霸道地攫去她的呼吸。“我的无邪,你真的懂吗?告诉你是要你别浪费时间与心神,因为,就算你逃到天边,我还是会找到你…”十足是他穆长风一贯专横的口气。
“除非我死才能离开你,是吗?”迎视着他,方无邪丢下爆炸性的一句。
果然,穆长风的表情一沈,骇人而沈默地盯着她。
“我知道杀手通常命都不长…也许,就算我不想离开也不行…”她轻轻地说。这是事实,不是吗?
穆长风那对黑眼珠深擞邙幽黑,隐隐流动一抹狂炽。手指轻柔地摩挲她的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