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离开时,不必担心她永远不会再出现,她更希望自己在拥抱宝宝时,不必担心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她忽然领悟了,那个男人大概…也这么想。
所以当她在病房内,而他在病房外时,她才会听见那样奇特的声音。一种安静的、一片一片剥落的、心碎的声音。
大概,就是这种声音吧。
她微落眼睫,伸指在透明的窗扉上画着圈圈。
我求你,董小姐,请你体谅一个做父亲的,再给狼远一次机会吧。
天空很蓝,阳光溜过云缝,放肆地洒落温暖。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对狼远这么满意,他现在每天都很认真工作。
她顿住了动作,眯起眼,看着空气中的细尘在光束中翩然旋舞。
可只是一具空躯壳,就算他表现得再怎么出色,我只看到他毫无生气的眼睛。
忽地,厨房传来一阵滋滋声响,震动了室内寂静的流。
我的儿子现在只能算是活着而已。
她站起身,走向厨房,掀开锅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与其这样,我宁可他还像以前那样跟我顶嘴,跟我吵架。
已经入味了。她关上火,对香气四溢的炖肉绽出明澈浅笑,然后扬起手腕,瞥了一眼表面。
快十二点了。
亭亭亭
现在,加班是徐狼远求之不得的事,但在每星期唯一一天与儿子相聚的日子加班却是情非得已。
“玩得开心吗?儿子。”开完会后,徐狼远伸手抱起正在他办公室地板爬得不亦乐乎的孩子,一面转头,对帮忙照顾的秘书微笑“谢谢你了。”
“没关系。”秘书显然也玩得很高兴,脸颊红扑扑的“徐副总的儿子好可爱啊。”
“是吗?他最近可比以前调皮多了,没让你伤脑筋吧?”
“不不,怎么会?”秘书连忙摇头“副总的儿子真的好可爱,笑起来就跟你一样,我…啊。”她忽地伸手掩住自己的唇,一副懊恼自己失言的模样。
徐狼远只是微笑“你帮我喂宝宝喝过奶了吗?”
“嗯,半小时前刚喂的。”
“谢谢。”他点头“没事的话你可以先离开了,我下午只是留下来看看文件而已,应该不需要你帮忙。”
“呃,已经中午了,副总不吃点东西吗?”
“不用了,我不饿。”
“副总,这样不行的,你不能老不吃饭。”秘书连忙劝他“我已经准备好便当了,请你先用餐吧。”
“那…好吧。”徐狼远有些无奈。自从他的脾气明显转好之后,他的秘书也不像从前一样畏惧他了,反倒偶尔会插手管起他这个老板的生活琐事来。
他坐在沙发上,将儿子放在身旁,接过秘书递来的饭盒。
饭盒不是那种免洗餐具,反而像是家常用的保温餐盒。一打开,一阵芬芳的热气袭来。
是咖哩饭。
“该不会是你做的吧?”瞥了笑意盈盈的秘书一眼,他拾起汤匙,尝了一口。忽地,眼眸圆睁。
“好吃吗?”
“…嗯。”“如果副总喜欢的话,以后我都帮你订这一家的便当。”
“这…不是你做的吗?”香辣温暖的滋味在他口腔敞开,让他的心也跟着麻麻的。
“我哪那么厉害会做便当啊!”秘书微笑“副总慢用,我先下班了,再见。”
徐狼远神色复杂地瞪视她逐渐消逸的背影。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再舀了一口送入嘴里,细细咀嚼。
这个滋味是他熟悉的味道,是他一直在梦中渴望着再度相逢的味道,是他不敢妄想在现实中也能品尝的味道。
他以为…以为早已失去了啊!
为什么…
酸痛忽地逼上他的眸,朦胧了视线。他慢慢吃着便当,一口一口吃着,偶尔展臂紧紧拥住在身畔热心地玩着玩具的宝宝。
后者像是不明白父亲内心的激动,只是一味咯咯笑着,呢喃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巴…巴…”他伸出小手拉扯着徐狼远的耳垂,口水濡湿他的颈。
“你说什么?宝宝,你说什么?”
“巴…爸爸…”宝宝在笑,那清澈的眸多么明亮,多么动人,闪闪的辉芒单纯中掩不去调皮。
那双眼,还有他嘴角漫不经心的、调皮的微笑,都像极了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