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告诉他,琉璃的病终于真正发作了。从今以后,她必须真正地住在这里,朝夕面对这一室的苍白。这样的颜色对她而言是否就代表了死神的召唤?不,不是的!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在琉璃身上,不可能发生在他唯一的妹妹身上。
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经常像现在这样看护着她;每一次她都会在他的陪伴下逐渐好转,这一次也不曾例外,不会例外的…向海玄猛然用力抱住头,脑中疯狂运转的念头令他再也承受不住。
“是我害了你,琉璃,都是我。”他喃喃自语,濒临崩溃的边缘“若不是我的疏忽,你不会爱上季海奇,你不会如此痛苦,也不会在得知真相后加速病情恶化…是我,都是我!”他一句又一句地自责着,泪水静悄悄地滑落“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我没有尽到好好照顾你的责任,我该死,该死!真该死!”
他激狂低语,恨不得马上杀了自己。黑暗的深渊近在眼前,只要一迈步便能跳落,但他不能放纵自己逃避;他必须维持清醒,为了琉璃,他不能崩溃,他不能…
天啊!谁来救救他?
“海玄。”
忽地,一个低柔的嗓音静静地流入他的脑海,一双温热的手臂自身后环住了他。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气,脑中翻腾不已的惊祷骇狼不可思议地平复下来。他回过头,急切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就像溺水的人渴望攀住啊木一般。
“海玄。”说话的人是桑逸琪,她静静盯着他,眸中浮着淡淡的担忧“你还好吗?”
是她!前来拯救他的人竟是她。那个温暖的拥抱抚慰了他,可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迅速挣脱她的怀抱“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家休息了吗?”
“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很好。”他粗鲁地别过头去,不愿接触她温煦的眸光。
“是吗?”她聪明地不去提起他眼眶中的泪水。
“怎么,你不相信?”他蓦然笑了,笑容中充满了自嘲“你以为我会崩溃?”
“你会吗?”
“会怎样?”
“崩溃”
他转过来瞪着她“放心吧,我还算坚强。”
“那就好。”她微微一挑唇角。
“倒是季海奇…他还好吗?”
“他很激动。不过你放心,有海平在他身边,他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宽慰。
她凝睇着他“你关心海奇?”
“他毕竟是…”他微微苦笑,没有再说下去。
“是你的堂兄弟。”她替他接下去。
“嗯。”“海玄,其实你…”她顿了一下,考虑着如何措词“其实你对季家还是有着某种牵挂,是吧?”
他眸中倏地精光四射“你还没放弃说服我回季家的妄想?”
她轻微地叹息“我是否还能抱存一丝希望?”
她温柔的神情,以及浅淡的哀伤震慑了他。他从不晓得她也有这样的一面。他究竟了解她多少?她真的是那个倔强骄傲、为了讨回公道不惜与陌生男子争吵的女人吗?
“为什么你能用如此温婉的语气和我说话?你不恨我吗?我是那个利用你、狠狠践踏你自尊的男人啊!我不相信你能不怨我、不恨我。”
“我是怨你,海玄。”她静定地说“但那也是我应得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报应。”她简单地补充。
“报应?”他却无法如她一般镇定“这就是你能如此平静的原因?因为你夺走了海澄的生命,所以活该受到我们的苛待?所以你必须忍受季风扬无理的对待,所以你必须忍受我的欺骗与责备?即使我把你伤得再重再深,你也愿意独自添舐伤口?”
她不发一语,默默地承受他冷若寒星的眸光。
“海澄的死真令你如此愧疚?”
“我不该愧疚吗?我不该赎罪吗?”她低声地询问“我害一个好男孩失去了生命,难道我不该一辈子悔恨?”
是!夺去海澄的生命,她是该一辈子悔恨,该一辈子赎罪!但她又何苦将自己逼入如此绝境?
向海玄紧盯着她,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他恨她害死海澄,却又不自禁地心疼她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他无法忍受她任由季风扬百般糟蹋,又气她竟然默默承受自己对她的伤害,他…他简直无法摸清自己真正的感觉了,他究竟是恨她,还是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