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曾经有过那样的想法…”
他喑哑的低语令李冰眼睑一颤。
“不错,我算什么?有什么资格质问你?”他咬牙切齿,鹰眸里的烈焰逐渐灭了“我算什么?”他低低地、自嘲地自喉间滚出一阵沙哑笑声,奇异地竟像笼着一般沉痛。
李冰怔怔望着他。
“你走吧,离我远一点,愈远愈好。”他忽地一伸双臂推开她,一字一句说道“别再出现我面前,我不想见到你!”
他要她离他远一点,永远别出现他面前?
他不想见到她?
李冰一阵惊颤,不敢也不愿相信如此决绝的话语出自他口中。他真那么说?真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她?
他怎么能?
“你不能这样,你无权…”她摇着头,心绪一阵迷乱“我是你的妻子…”
“是我的妻子又怎样?”他倏地打断她“我并非出于自愿娶你。”
她一怔,默然凝定他。
而他,仿佛无法承受她怔然迷惘的眸光,忽地别过头去“我并非出于自愿娶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一点也不。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不喜欢我。”她怔怔地,极轻极缓地重复,忽地回转星眸,凝向白蝶“那你喜欢她?”
“她?”
“白姑娘。”
“我是喜欢…”
她看见白蝶唇畔泛起微笑,灿烂的、带点得意的微笑,娇俏的美颜跟着染上甜蜜的红晕。
她心一紧,不想再看。
“我明白了。”她轻一句,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她语调空灵,平淡无起伏,听不出一丝情感。
苏秉修不觉皱眉。
“你不想见我,就不见吧。”她说道,低眉敛眸“我无所谓。”无所谓的。
她想,旋身飘飘然离去,衣袂翩然,步履轻逸,仿佛毫不沾尘。
“夕殿下珠帘,流萤飞复息。长夜缝罗衣,思君此何极!”
李冰低吟着,痴痴默默,一遍又一遍,一回再一回。
案上一鼎香炉,飘着淡淡清香。淡淡地,萦绕着她面前,缕缕裹围着她,朦胧若雾。
她眨眨眼,恍着想认清眼前遭烟淡淡笼围的事物,但神思其实早走了千里远,看不见眼前一切。
胸口有种极闷极郁的感觉,像个扭紧的死结,揪得她透不过气。
弹琴去不了这莫名的感觉,那吹笛呢?
想着,李冰柔荑一伸,拾起了静静躺在桌角,一管清透碧莹的翠玉横笛。
轻移就口,吹的仍是“五阶怨”惆怅低回的音调,一节一节,尽是凄恻哀婉的旋律。
夕殿下珠帘,流萤飞复息。长夜缝罗衣,思君此何极。
思君此何极…
李冰心中一动,忽尔扬起浓黑眼睫,灿灿晶眸氤氲淡淡惊愕。
她似乎有些懂了。
从前读这首古诗,虽知是抒发深宫中人盼不到临幸的深切悲哀,却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那份惆怅,那份寂寥,那份微微的不甘与淡淡愁怨。
为什么“夕殿下珠帘,流萤飞复息。长夜缝罗衣,”便要“思君此何极?”
为什么需要如此盼一个人?为什么盼不到一个人便要如此反复相思?
为什么?
李冰移开横笛,定定直视前方。
她似乎有些懂了。
因为不得不然吧,因为就算不想盼,不愿盼,一颗心还是自有它的主张。
就因为想,就因为盼,所以盼不到时才会如此惆怅寂寥,而不得不反复相思。
不得不…她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来不曾“不得不”从来只有“要风得风”的任意自得。
从来不曾被迫做过什么,从来便是她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如今,一颗心都被他牵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