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他忽地怒吼,推开了杰生试图解开他衬衫钮扣的忙碌双手,颤抖着手缓缓自行卸下上衣。
上前身他还可以从容应付,但下半身却不容他气定神闲。
他咬紧牙关,挣扎着离开轮椅,在浴室光洁的地板坐下,笨拙地脱着休闲长裤。
而在这恼人的过程中,杰生一迳像座雕像杵在一旁瞪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忽地狂怒“滚开,出去!我不需要你在这里监视我。”
“可是任先生,薇若小姐要我帮您…”
“去他的薇若!我可以自己来。”他诅咒着,激烈的宣称,然而痛苦且笨拙的动作却像一记耳光狠狠击向他早已热辣不堪的脸颊。
扁是脱个衣服就如此痛苦,更何况等会儿还得洗头、洗澡,将自己全身上下打理得像初生婴儿般干净。
杰生真的看不过去“我来帮你吧,任先生。”
“我叫你走开!”管家微带同情的语气震怒了任傲天,随手抓起地上一瓶洗发乳,朝他身上掷去“出去,出去!”
他高声怒喊,看着管家在他一个接一个的硬物攻击下狼狈地东闪西躲,却无法产生丝毫同情。
只有无边的愤慨。
他真恨,真恨自己这样无助的丑态被迫展示在他人面前,他就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才总是坚持自行沐浴,才宁可蓬头垢面也不肯清理自己。
然而那女人,那阴狠的巫婆偏偏要这样羞辱他,偏要这样无情地折磨他!
他真恨她!恨她的自以为是,恨杰生的多管闲事,更恨一双废腿让自己什么事也做不了!
“走开!我不需要你帮忙!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傍我滚出去,都给我离远一点…”
薛羽纯凝立于浴室门前,木然听着自里头传出的阵阵砰然巨响,以及绵延不绝的怒吼。看样子,他真的非常愤怒,那样高昂激怒而接近歇斯底里的狂吼是她有生以来从未曾听闻的。
她不曾听过任何人发出如此激越的怒吼。从来不曾…
又是一阵噼啪声传来,随即,是杰生匆忙拉开浴室门走避出来的身影。
“怎么回事?”她上前一步,急切地问着全身衣衫尽湿、狼狈不已的管家。
“任先生不让我帮他。”他低哑地,急喘的气息以及汗涔涔的脸庞显示其确曾经历一场激烈的争斗。“他坚持赶我出来。”
“他赶你出来?”她眯起眼“他自己可以吗?”
“很难。可是他不肯让我帮他…”
“该死的那家伙还讲什么面子?”她低咒一声,一手用力推开浴室门,迈开步履就要进去。
杰生拉住她衣袖“薇若小姐!”他震惊地“这样不好吧?”
她回过头,星眸坚定。“我是他的物理治疗医师,有责任照看他按照计划进行复健。”
“可是任先生正在洗澡…”
“他根本没办法自己动手!”
“可是男女有别…”
她瞪视管家,费了好片刻匀定自己激动的呼吸。终于,她恢复镇定的神情,拉开清越的嗓子“傲天,傲天,你听见吗?”
她扬声,对着隔着一扇玻璃门的模样人影喊道。
“该死的女人!你又想做什么?”回应她的嗓音是紧绷的,压抑着漫天怒气。
“让杰生帮你。”
“我不!”
“让他帮你。”她提高嗓门。
“我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处理这一切。”
“如果你不让他进去,我就亲自进去帮你。”
“什么?”他愕然,尖利的嗓音蕴着不敢相信与极端愤怒。
她深吸口气“你听到了。如果你再逞强的话,我这个医生就亲自进去帮你。”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她镇静地,冰冷掷落坚定的威胁。
玻璃门内忽地一阵默然,只有重重的喘息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好片刻,薛羽纯重新扬起清冷嗓音“怎么样?”
“叫杰生进来。”门内传来模糊的低喃。
“什么?”她听不清。
“我说叫杰生进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
薛羽纯静静站在长廊墙边一幅梵谷的水彩静物画下,默默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