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怨恨淡薄了,逐渐消融。
到这几年,他已然很少记起曾经有过的怨恨,一直到今天。
他轻叹口气“逃邬,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恨你们,也不怨你们。”双手叠上了楚逃邬颤抖的肩,他柔柔地吐着气息。
而她,因他温柔的行止全身一僵“为什么不?”
“因为那不是你们的错。”
“但我爸爸是龙门之主,我是龙主的女儿…”
“一样不是你的错。”他低低地说,眼眸锁住她犹疑不定的娇颜“杀人的不是你,当时的你不过是一个八岁小女孩,何罪之有?”
“可是…”细白的贝齿咬住下唇,她显然并没有因为他的说法而平静,思绪不定。
“我恨的是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怨的是自己竟在这样一个伤害无辜百姓的组织里成长…但我不恨你,一点也不。”他平静温和的声调确实听不出一丝怨恨。
她颤然“墨石…”
他扬起手,抚上她冰凉的玉颊“别把一切罪过揽在自己身上,逃邬。”
她不语,默然望着他,美眸逐渐氤氲雾气。
“你跟行飞都一样,老爱把别人的罪过揽在自己身上,钻牛角尖。”他叹息,既怅惘又心疼“这样不好。”
“可是…”听着墨石温和的嗓音,听闻他完全不恨不怨她,她感动不已,却也难抑心酸。
就算他宽宏大量,不怨怪她,她也不值得他费心照顾,他实在不必要为了那莫须有的义气坚持照顾她啊。
她不要他因为恩义守在她身旁!
不要他为了她连自己的安危与未来也不顾了!
“我想独立,墨石,”她扬眸凝睇他,又是凄楚又是坚毅“我不要你管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逃邬…”他蹙眉。
“你不该自作主张替我辞了超市的工作…”
“你辞了超市的工作?”他截断她的话,微微讶异。
她亦一惊“不是你?”
“不是我。”
“那会是谁呢?”她茫然。
他凝思两秒“大概是行飞吧。他最近在纽约似乎混得不错,也许想接你过来…”
“我不需要!”她激烈地反驳。
墨石不喜欢她激烈的反应,眉宇皱得更深“他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他为我好。”她咬唇“不需要你们自以为是地为我好,干涉我的一切。”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凝望她,良久,眸光深思。
她蹙眉“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现在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他静定地问,深深望她。
她一颤“什么意思?”
“如果真要证明自己能够独立,就不要逃避。”
“谁说…谁说我在逃避?”她倔强地反唇,眼睑却悄悄垂落。
“你是在逃避,逃邬,因为无法面对困难,所以用安逸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你…凭什么这样说?”
“如果真想证明自己能够独立自主,就去找一份真想做的工作给我看,去成就真正快乐灿烂的生活给我看!”
“你…”她瞪他,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做给我看啊!”他在逼她。
他知道。
但他真的看不下去了,看不过她用一份安逸的工作麻痹自己,借着蜗居在偏僻小镇隔绝自己与这个世界。
她是在逃避!
因为认为自己做不到,所以不去做。
无所求,就不会失望。
因为抱持着这样的想法,于是她不伎不求,不渴望、不向往,不为了去碰触她伸手不可及的事物,而拼命地跳高。
美其名是甘于平淡,其实是没勇气去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