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她眼一合上,就要给这扰人发疯的噩梦惊醒,也吓得又拉开伤口子,这到底是噩梦折磨人来得严重,还是伤口子一再地扯开严重呢?
什么不那么讨厌嫁给那只大黑熊了?呸、呸、呸!
靠着软枕半卧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婉霓,怎么也想不到,会有那么漂亮的姑娘喜欢葛一侠,而且还是喜欢到要拿刀捅烂他的未婚妻!
虽然…虽然在鸩花岛养伤的这些日子,葛一侠不善言辞却隐隐约约透露出的温柔让她心波悸动,但每每胸前的伤口子一犯疼,她便又会不小心地忘记她的百种好…“这大黑熊一定是个大灾星投胎的!”
婉霓咬咬银牙,让胸前的伤口折腾得青白了小脸。
“宫家小姑娘,你还真是聪明哪,说的一点都没错哦。”申屠老夫人像鬼魅一样,突然就端坐在婉霓就床边的圆椅上。
申屠老夫人见婉霓的伤口子收得差不多,便认为她也该停止对葛一侠的仁慈了,所以她慈眉善目地出现在婉霓的床榻边。
吓了一大跳的婉霓,随即又惊喘了一声,因为她猛然转头看着申屠老夫人时,不小心牵动了贯穿前胸和后背的伤口。
“老夫人老爱这般吓唬婉霓。”婉霓微微扯动唇角露出一朵浅笑。她虽然满喜欢申屠老夫人这位对她有救命之恩的长辈,但也总是对她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感到惊奇不已。
“那爱慕咱们小一侠的姑娘家,多得你拨算盘珠子都数不清哦。而且她们的性子一个比一个来得凶残,又大多是在北地做暗杀营生的,那些辣妞儿半夜摸进你房里剁掉你的头时,搞不好你还在打呼噜哩。”吞了口唾液、喘了口气,申屠老夫人又接着说:“有一回小一侠不过多看了市集里摆摊卖热窝面的王家小毖妇一眼,隔天就有人在树林子里见到被蚀出两只眼珠子、割掉舌头、打断四肢的王寡妇脱光了衣裳被吊死在树头哩。她家里的姑嫂公婆也全被鞭花了背,实在是惨不忍睹呀。”她佯装惊惧发抖的样子,对婉霓危言耸听。
“这样的的惨事,官府都不闻不问吗?”吞了口害怕的口涎,婉霓瞪大了双眼,瞧着申屠老夫人。
“江湖恶人世家的姑娘家们哪管得了那么许多?况且哪个当官的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要不然小一侠做啥子要大老远去南方提亲?还不就是因为在北地已经没有正常人家的姑娘愿意和他结亲事了!”申屠老夫人说长道短的事可从来不逊任何人。
“难怪!难怪这灾星硬要死缠着我…”婉霓恍然大悟的捏紧被角。但她接着又嗫嚅的说:“可…可是,他有时候实在是…实在是还满不错的。”说着说着,小脸蛋不禁浮出了两朵可爱的红云。
“嘿嘿,好个郎有情妹有意呀。”申屠老夫人满怀兴味地偷偷瞅了婉霓通红的小脸一会儿,脸上却端着正经担忧的神情继续危言耸听“咱们小一侠的品性当然是拔尖的喽,要不然那些辣姑娘怎么会抢要嫁给他当媳妇儿呢?不过上几个月,小一侠在我们鸩花岛用午膳时,不过对个名唤美花的端膳小婢露齿笑了笑,结果晚上就有人见那美花被割烂了小脸直挺挺的浮在鸩花湖中央,连她乡下老家的老母,听说也被塞了满嘴砒霜的躺在灶上哩。而且村子里邻居养的几十只猪狗鸡鸭,也在一夜之间让人拧断了颈子…”
脚心底的恶寒瞬间冲到天灵盖,婉霓眼前一阵黑暗,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只是多看一眼、露齿一笑,就要落得鸡犬不停、家破人亡?那个大黑熊还曾经对她动手动脚,不就要让宫家满门抄斩了吗?天老爷呀!
“老夫人,我该怎么办?您要救救我,求求您!”
被申屠老夫人一番恫喝之词吓坏了的婉霓乱了心神,北地魔女的吓人手段是她是亲身亲眼见识过的,所以对申屠老夫人的话一时之间真是信了个十足十。
梆三少夫人的宝座,这会儿她的臀部再大也不敢坐上。自己遭殃也就罢了,若是还连累家人,那她就真是活该跌下地狱去浸油锅。
“躲起来呀!让那小一侠找不着。就算万一让他找着了,也要假装从没见过他这个人,不要和他多说一句话,不要多看他一眼。总之,能闪他多远就闪多远。”申屠老夫人脸色异常凝重,但事实上已经暗笑得肠子打了七、八百个结。
“我该躲去哪里呢?回宫家去吗?不行,不能让大哥知道我受伤的事,他会找人拚命的…”婉霓绞着手指,认真的思考着。
“小一侠开始在哪儿找着你的,你就往哪儿去住些日子避避锋头。那个老爱自做聪明的小一侠,一定以为你不会笨得又跑回老地方,所以你大可安心的躲去那里。”申屠老夫人皱着眉替婉霓操心的模样,一点也瞧不出作戏的成分。
“可是您瞧瞧婉霓现在这种状况,走也走不了、跑也跑不动,如果他快手快脚的追着我后头来,婉霓岂不是又要枉逃这一遭了?”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这就去让丫环们传话给小一侠,就说你的身子需要在岛上的葯居浸葯桶养个十天半个月,而这期间你不能见光、不能受人打搅。如此一来,等那小一侠发觉你早已经离开鸩花岛时,也是好些时日以后的事儿了。”申屠老夫人歇了口气,又紧接着继续道:“申屠伯母也是舍不得你这样白净又讨人喜欢的女娃儿,沦落到被那些张牙舞爪的小泼娃给撕吞入腹。所以我是一定帮你帮到底的。”
“谢谢老夫人!那我现在就离开鸩花岛。”
纵使伤口疼得婉霓头晕目眩龇牙咧嘴,却仍然阻止不了她离床的意愿。
“我这就去替你找辆快马拉的篷车来。”申屠老夫人话一落下,便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