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一听,死命地扯住皇帝的袖子。“万岁爷啊,您愈来愈不爱臣妾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巨妾年华老去,失了万岁爷的宠,本来说好要给我的常洵孩儿当太子,呜…竟然…立了常洛…臣妾不管啦!”
看到爱妃涕泣如雨,皇帝又烦又心疼。“是皇太后那个老太婆逼朕的呀!谁叫你不讨她的欢心?”
“都是巨妾不好了?”郑贵妃又是呼天抢地。“臣妾不如跟着常洵到洛阳,免得万岁爷看了碍眼。”
“叫常洵别去洛阳就藩了,几个皇子里面,还是他最能体会朕的心意,众多妃子里面,嘿…”皇帝拥了那个丰满的身子,笑道:“也是你对朕最好了。”
“那把常洛废了,立我的常洵当太子嘛!”
“不行!”皇帝头又痛了,推开郑贵妃,示意太监送来烟管。“好不容易立了太子,外面那群老学究不再天天吵闹,爱妃就不要给朕找麻烦了。”
郑贵妃坐直身子,以幽怨的眼神望向朱翊铮。哼,当年要不是他献计分封诸子为王,又哪会让她的太后梦成空?这几年说尽他的坏话,就不信万岁爷还会再宠信这个弟弟!
皇帝又歪在榻上抽起鸦片烟,懒洋洋地道:“朕也是疼常洵的,当皇帝很辛苦,奏章多,大臣又吵,不如只做一个富贵的王爷吧!朕封他为福王,就是要他一辈子有福气啊!”郑贵妃又是忿忿不平:“一年岁禄才几万石米,哪有什么福气?”
“你以为朕叫人去开矿、征税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常洵。有了这笔享用不尽的金银财宝,朕百年之后,也不怕别人欺负你们母子俩了。”
“万岁爷!”郑贵妃眉开眼笑,眼角皱纹把厚厚的脂粉都挤散了。
始终冷眼看戏的朱翊铮心中一突,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搞得民怨沸腾、天下不靖的矿税政策,竟然只是为了皇帝的爱妃、爱子。
“老五,要不要来抽鸦片烟?保证让你浑身舒畅。”皇帝招呼着他。
“多谢皇兄。臣弟还有封藩一事…”
“哎!常洛刚当上太子,你当皇叔的就留下来帮他吧!”一句话,又轻易地驳回他的要求。
烟雾袅绕中,朱翊铮告退出来,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再这样下去,大明王朝还有希望吗?…
当夜,朱翊铮握着婵媛的手,依然难以安眠。
婵媛翻个身,发现他仍然在摩挲她的掌心。
“你还在想事情?”
“嗯,开矿一事,皇兄态度很强硬。可我应允了杨晋,霜儿也回秋水村报讯,我不能失信于他们。”
奔走数月,终究是徒劳无功。婵媛明白他的烦恼,这不只是一位王爷对一个小村庄的承诺,更是关怀苍生百姓的最深忧心啊!
就如同他曾经允诺疼爱她一生,五王爷从不失信于人。
“翊铮,你辛苦了。”他又冒出许多白发了,她轻轻抚着,再在他唇上一吻。“你好好睡,我再进宫面见两位太后,求她们老人家代为说项。”
他在努力,她也在努力,他心疼地搂住她。“婵媛,我一直不想让你卷入朝政,可是此刻民不聊生,民怨四起,我当皇族的接受天下人供养,我不能不管天下事啊!”“你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
他无限疼惜地拥紧她。“唉!如果可以的话,我不要当王爷…”
“王爷!王爷!”侍卫拍着门板,口气焦急。“宫里来了太监,说是皇上突发急病,急宣五王爷进宫。”…
启祥宫内,皇帝躺在榻上,奄奄一息地喘着气。
地下跪了一堆后妃王族,还有十余年没有见过皇帝的内阁大臣,准备听皇帝交代后事。
“哇!表呀!”皇帝突然哇哇大叫,神色惊恐,面目扭曲,两手乱抓,随侍身边的太监看了害怕,无人敢靠近。
朱翊铮跪得最近,他膝行到榻边,握住皇帝的手。“皇兄,臣弟在此保护您,请皇兄安心。”
“好弟弟!”皇帝微睁开眼,气息稍微缓和。“有你在,朕就安心了,朕都快死了,谁还来顾着朕呵?”
“皇兄,太医已经用葯,请皇兄好生歇息。”刚才太医偷偷地说,皇上只是吃坏肚子,没有致命的危险。
可皇帝就是认定他要死了,眼里含着泪道:“朕梦到好多宫女、太监来索命,是朕杀了太多人,他们冤魂不散啊!”底下后妃听到皇帝的哭声,跟着哭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