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那么,她是不是会像鬼魅一样,将她身边所有的人全都给杀了、吃了!
她见过战乱后的血肉横飞,她见过死伤不计其数的修罗道场,她见过人类互残的血腥炼狱,而她呢?倘若她真的大开杀戒,那绝对不只是炼狱,不只是战场,而是…暗魔冥狱…
她知道的,尽管她一直在神宫里念着佛语,师父也想尽办法以佛教化她,但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心中的魔不时地召唤着她、催促着她,像是亟欲享受血腥的味道,像是亟欲等待血流如注的沐浴…
一想到自个儿浸浴于血泊中,嗜血地嗅闻着腥臭的血味,邪佞地添舐着黏稠的血液…她突地打了一个哆嗦,感到沁冷的寒气自背脊上窜升,悚惧着有一天自她体内破
茧而出的魔…
算了!十方篱无奈地笑着,拒绝再想这些恼人却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她走到轿子前,双手一挥,朴素的轿子连同一旁随侍的两三个人,全都化为一阵轻烟,只见几张人形与轿形的宣纸掉落在地面。
“这式神可真是好用。”少纳言喜孜孜地说道,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好让她别再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只会恼了自己。
“是吗?”她仍是淡淡地牵引着脸部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虚应。
惟有这玩意儿,不是她与生俱来的,不过,却是她用与生俱来的魔力学会了这个技巧。
“我们进去吧!”她轻声吩咐着,慢慢地走向殿上。
回到了阔别二十年的皇宫,她没有半点的近乡情怯,反倒是多了一份疑心,她是个没有受封的王女,更是个被送到伊势神宫的斋宫,理应是永世不得回皇宫的,而这一次上皇却召她回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头隐隐泛着不安的情绪,忽地又想起那位有着隐晦绿光的妖魔,想起他孤绝却又残佞的脸,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再次回到皇宫,仿佛再也不能如她所想的过完这孤寂的一辈子了。
***
紫宸殿
“十方篱拜见陛下。”
十方篱领着少纳言来到紫宸殿外的渡殿上,婷婷袅袅地一跪,纤纤双手伏于面前地板上,诚心诚意地拜见她不曾见过的皇兄…土御门天皇。
“怎么不上前来?”土御门坐在正中央的垫上,狭长的双眼直睇向不曾见过面的皇妹。
尽管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远,但他仍是瞧见了她无双无俦的绝艳丽容,心里不禁暗忖;难怪当年上皇会直说阿篱是抚子更衣与妖魔所生之女,遂将她赶出宫,要她一辈子不得返回宫里。若他这般瞧来的话,或许这流言确实是有这可信度存在。
毕竟人与人,怎么可能产下这般妖娆魅艳的女人?况且,即使她远在伊势,也能够听闻她在伊势所造成的影响,当然也听闻她成了法术高强的阴阳师,他需要她的帮助,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她在他面前施展她的妖术。
即使她是魔又如何?反正他就是要她的法力来巩固他的王朝,要她为他效命,他才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十方篱不敢逾矩。”
她仍是伏在渡殿上,将绝丽的面容埋在双手之间,也将极佳的听力掩在双臂之中,让她可以假装听不到殿上所传来的窃窃私语。
她厌恶自己的容貌,厌恶自个儿与众不同的容颜,更厌恶殿上那群大臣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她似魔的妖美面貌。她也是个人,尽管她会一些法术,但仍可以算是个人,是不?
“你是我的皇妹,有什么逾矩不逾矩的?”土御门睨了她一眼,随即示意一旁的随侍。“将障子移到殿上,将伊势斋宫带到障子后头。”
既然她不喜欢让别人瞧见她,他就不让他以外的人瞧见她,她不喜欢什么事,他不会强迫她去做,不过…必须是在她听令于他的情况之下,他才能够做出这些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