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分高低,上至如惜泰山者,下如贩夫走卒,一视同仁地看坐。
惜泰山个子虽不高,身子却十分壮硕,硬挺黧黑的肌肉在宽大的薄丝布料中隐现。他也像一般惯走江湖的人士,方脸带者被风霜刻划过的精明干练痕迹,眉梢间的傲气和惜秋枫十分相仿。
丐帮虽和天下镖局无沾无惹,卫寇在接掌帮主之任后,多少也曾耳闻惜泰山在关外的名誉不差,为人很是清廉,此刻见面,他当然打算以礼相待。
“总镖头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敦?”
惜泰山大手一挥,藏青色的袖口马上卷起一阵窒人的风。
他的内功了得。
“俺是粗人,不习惯扯些文诌诌的话,帮主你也甭客气!”
他为人豪爽,道地的东北腔大嗓门;和惜秋华的直肠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初初接掌丐帮,尚在整顿内务当中,不克登门拜访,但不知总镖头远道而来,为的是什么?”
惜泰山斜眉一撇,和硬汉的风格十分不衬地叹口气。“说来是家丑。俺家门不幸,俺家的两个冤崽子闷声不吭地离了家,害得两门大好的婚事泡汤不说,还教俺得厚着脸皮到贵帮来讨人,这两个不肖子,等俺把他们揪回去,非好好修理他们一顿不可。”
他神情激动,口不择言,事实究竟又讲得七零八落,所幸卫寇的脑筋思绪分明,四折三扣听下来,还是硬让他猜出了头尾。
呵呵!那两个逃婚离家的兄妹似乎把好日子过尽了。
一直伴在卫寇身旁的曲无界也拧起一道眉。
“贵庄公子与千金确实在本帮作客,不如请移驾到后厅,也好尽叙离情,不知总镖头以为如何?”卫寇简洁地替惜泰山找了台阶下。
议事堂口属于重地,又人多口杂,江湖人或许不重财,却爱面子;惜家少主逃家虽然是孩子心性的游戏作为,对人面识广的惜泰山来说总是难堪事一件,所以卫寇不着痕迹地转移阵地。
初照面,卫寇磊落光明的气度便在惜泰山的心中搏得不错的评价;淡淡几句应酬话后,他更窥见丐帮现任帮主出众的满腹珠玑;截至最后,他巧妙地替自己保留了大半颜面,惜泰山感激心起,不由得愈发对他心生激赏。
好个少年英雄!
须知,惜泰山虽是个识字不多的大老粗,行事准则却有他的一套理论。他堂而皇之地来丐帮要人,起初可不曾将卫寇放在眼里的,在他这白手起家的人以为,托先人余荫登上丐帮帮主之位的人,若不是无名小卒,想必就是浮华纨挎的公子哥儿们,不料今日一见,却跌破了大眼镜。
这卫寇或许文质蕴藉,眉宇间有着江湖汉子少有的书卷气,不像江湖中人,可他神态间特殊的谦冲磊落、自信飞扬却更具大师风范。所谓山河代有人才出,长江后狼推前狼,惜泰山几能预见未来的丐帮在卫寇手中将有闳丽非常的远景…
小花厅。
接到通知的惜家兄妹,带着七上八下的心情推推拖拖地进门,惜泰山闷雷也似的声音已经以雷霆之势猛劈了下来:“你们这两个浑球,给我滚过来!”
眼看逃不过,惜秋华扯了扯她大哥的袖子,示意一同上前。杀头的生意有人接,赔钱生意没人做,非到万不得已,总要拖个垫背的吧!
“爹,您干么叫人家用『滚』的?衣服要是弄脏了怎么办?”她装蒜,继而像颗疾飞的原子弹头,一头撞进惜泰山的怀里,嗲嗲地撒娇。
“唔,不象话,一个女孩家大庭广众下挨挨蹭蹭地,人家还以为俺家教不好,养出你这么个小免崽子!”
虽如是说,惜泰山一见最疼爱的女儿花蝴蝶似地扑上来,漂亮的脸蛋一如往昔,挂在脸上的严父面具自动缴械不说,怜惜之情更见几分。
“爹。”惜秋枫毕竟是男人,说什么也不能学他妹子那一套,只有硬着头皮,怯怯地叫了声。
要说世界上最偏心、最重女轻男的,莫以惜泰山为最,明明还笑呵呵的弥勒佛脸一见到儿子后,马上又变成了包黑子。
“浑小子!你还有脸来见俺?俺要你看牢妹妹,你倒好,人没看牢不打紧,居然拍屁股串通离家,留一堆烂摊子让老子收拾,你好大胆子!”
碰上惜泰山发飙,最明哲保身的上策就是紧闭嘴巴、三缄其口,等台风过境后,云破月来,天地又是一片好光景了…这惜泰山定律,惜家兄妹深谙个中滋味,当众被“削”倒也落落大方。
好不容易等到惜泰山口水乍收,惜秋华马上乖觉地端来润喉解渴的茶水。“爹,别气别气,往后女儿会帮您盯着大哥,教他乖乖听话,您喝口水润润嗓子,要骂人才有力气啊!”这吃里扒外的小妮子!惜秋枫暗骂。也不想想谁是始作俑者,这下还棒打他这落水狗,一点江湖道义、兄妹手足之情也没有,太过分了!
惜秋枫气愤填膺地将想掐死人的眼光射向惜秋华,不料命中率太逊,却接到她反击的超级大鬼脸,更令人咬牙切齿的是,她竟堂而皇之地窝在她父亲胸前大剌剌地扮乖女儿,毫无顾忌。
偏偏,他的运气背到姥姥家,来不及收回的挤眉弄眼被惜泰山逮了个正着…呜,一顿无情的炮轰绝对难免…
爱女和儿子失而复得,结局圆满,惜泰山欢天喜地地告了罪便欲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