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误会…
杉辛闻先是一震,随即鄙夷地盯着她“误会?难道不是你借机怂恿皇上降旨主婚的吗?难道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见过皇上?从来没有跟他提起我们俩的事?也从来没有信口雌黄造谣生事?”
“我…什么皇上?”她满面惶惑、不解和惊惧。“公子,你在说什么?什么皇上?我怎么可能会看到皇上?”
他究竟在说什么?
他冷冷地笑了,一丝凉意钻入她骨子里,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事到如今你还满口谎言。”他冷漠鄙视地看着她“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了,我当真是错得离谱,还以为…罢了,我之前的想法果然是正确的,唯有兰秀小姐那种冰清玉洁、守礼自好的姑娘才是我的良配,至于你…”人不能自抑地颤抖起来,她有种直觉,整个世界即将毁坏坠落地朝她坍砸下来,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完全没有一丝丝力气阻挡。
“像你这样莽撞粗俗又心机诡诈,不知廉耻又喜欢自己送上门的女子,根本配不上我。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我这辈子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娶你的!”
“公子!”诸葛管家气急败坏地大叫。
可是迟了…迟了…永远也挽不回什么了:人痛到极点,反而感觉不到满心的痛楚了,痛苦过了头,剩下的就只是冰冰冷冷的麻痹罢了。
很好….
她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苍白的小脸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任谁也看不出她的心绪和神情。
无喜无怒、无悲无伤,她只是慢慢地松开手,慢慢地站起身。
诸葛管家心疼的看着她“人姑娘,公子不是存心的,你…”“诸葛管家!”杉辛闻从来不大声喝斥下人的,但此刻他的怒火凌驾一切,他又狠狠地瞪视着人道:“你给我听清楚,就算皇上已经下旨,我还是不会受胁迫娶你的,所以…”
“我知道。”人截断他的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我不是没有心肝的人,我听得懂,我只是傻…”
她突然笑了起来,凄楚的笑声在大厅中回响,杉辛闻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诸葛管家焦急心痛地看着她。
群人边笑边摇头“你知道吗?我真是傻…缠着一个根本不会爱我的男人,拚命说服自己,终有一天他会明白我、接受我的…哈哈…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全心全意的付出,到最后却落得『不知廉耻』这四个字。”
杉辛闻胸口一震,像是被燃烧着的火鞭狠狠地鞭打了一记,他怔怔地盯着她,莫名地感到惊慌。
人止住笑声,侧着头想了想,最后微微一笑,笑容像秋日早凋的枫叶,嫣红转眼即逝,像是呓语又像是低叹地道:“秋天已经到了,我怎么都没有发觉呢?”
杉辛闻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头干涩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打搅这些天,我也该回去了。”人朝他们鞠了个躬,平静地道:“谢谢你们这些天来的照顾,谢谢。”
“…”他的喉头干涩得好可怕,声音根本出不来。
人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多瞥一眼。
她不再留恋什么。
诸葛管家再也忍不住愤怒地瞪了主子一眼,急急抬脚追了出去。
杉辛闻的脑子里全是她最后的那一抹凄美的笑,颓然地坐倒在太师椅上,全身的怒火已消失无踪。
他全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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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过诸葛管家的好意,人还是坐着相府中的轿子回去。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经过的景物,看见黄了的杨柳残了的荷叶,秋水一泓微现涟漪。秋天真的来了。
屗布洌她自觉好象老了好几岁,跟着想起早上雨儿姐姐教她读过的“代悲白头翁”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好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婉转娥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但看古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青春,红颜,欢笑,能几时?终究逃不了岁月催人老,就像痴情一场如美梦,终究是难逃梦醒转眼成空,只剩下满心的叹息和泪眼朦胧。
那间,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诗代心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