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比人家有钱,和这张脸还可以之外,其他根本一无是处。小白痴一个!”外送小弟扫了她一眼,不满地喃喃自语。话说完,他将头上破旧的鸭舌帽压低,踩着脚踏车回餐馆交差。
诗奕茫然地望着外送小弟骑着脚踏车的背影远去,外送餐盒无声无息地从她手中滑落,在门前洒了一地,橘红色的酱汁溅上了她可爱的白色娃娃鞋,留下几块明显的橙红渍痕,但她完全没有感觉,也无法感觉,所有的意识似乎都离她太摇远,她甚至无法确定他的话是否伤了她。
没关系,只要她相信自己没有被他的话所伤,她就不会受伤,她可以将不愉快的事全塞进脑中最偏僻的角落,然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就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伤痛与最深沉的歉疚和罪恶全部都加锁,缄封在那个不能让别人知晓的角落里。
门前台阶上的混乱让墨上尘微微皱起眉头。橙红色的酱汁混着肉块和胡萝卜块洒了一地,乍看之下几乎要以为是谁淌了一地的血,一盒白饭有一半掉在地上,青翠的蔬菜也失去原有的色泽黑黑绿绿地糊成一团。
诗奕没吃饭!他纠结的眉头锁得更紧,大步跨过门前的那团混乱,急急往屋里走去,生怕会见到她饿得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根本没想到鲜少有人会饿个一餐就没命的。
“诗奕、诗奕…”他心急地唤着,快速查看过一楼各个地方,跟着又往二楼跑,见到她好端端地坐在主卧房里的大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将公事包往桌上一抛,扯开领带,伸手揉按着颈后紧绷的肌肉,背着她问道:“诗奕,你有没有再叫人送饭过来?”方才紧张过了头,一放松下来,语气反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诗奕答话,他以为她又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又问了一遍。
房内仍是一片沉默,墨上尘回过头,才要开口问第三遍,她忽然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你骗我。”
原来她是为了他失约这件事在闹性子。他歉然一笑。“诗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食言的。今天临时有个客户找我谈生意,我又推不掉,所以没办法回来陪你吃晚饭。你饿不饿?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
“你骗我。”诗奕仍是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尽管上了一整天的班,又跟那个难缠的法国客户耗了一整个晚上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墨上尘还是捺着性子再次解释道:“诗奕,我很抱歉,我真的没办法回来陪你吃饭。那个客户明天要回国,所以我一定得在今天把生意谈妥。”
“你骗我。”她不理他的解释,仍是重复着相同的话。
他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气,试着平和心中扬起的火气,但语气却不自觉转硬了几分。“我说我真的很抱歉。”
当诗奕第四次重复那句指控时,墨上尘确定他今天已经受够了。他用力拉开衣橱,拿出换洗衣物,又用力将衣橱的木门甩上。
诗奕被他陡发的怒气吓了一跳,怯怯地往床角缩了一下。
望见她清澄眼眸中的畏惧,墨上尘知道自己吓着她了,脸色不禁一沉。他不确定自己若是再听到她说一句“你骗我”会有什么反应,不过他知道不论是她或是他都不会乐于见到那件事发生,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他们两人隔离。
“我今天去客房睡,等明天你听得下我的解释时再说。”话说完,他便拿着换洗衣物离开主卧房。
直到关门声传来,诗奕原本毫无表情的小脸才开始有了些许的变化。她伸手捂住颤抖的双唇,封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哽咽。
“阿尘…别丢下我一个人…”她好小声好小声地低语,暖热的泪水滑落冰冷的双颊,温暖不了双颊的冷,反而更添了一分潮湿的凉意。
她也不想表现得那么不懂事,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那些人对她说的话,她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将那些伤人的话全封在角落中。她好怕自己真的像他们说的配不上阿尘,她好怕有一天阿尘再也受不了她了,可是她愈是害怕,她就表现得愈是像个被人宠坏的孩子。其实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可是却乱得理不出一个头绪,脑中唯一的念头只剩下他失约这件事。
诗奕无神地缓缓倒向床铺,将脸埋入他松软的枕头中,他熟悉的味道充满她整个呼吸,让她觉得安心也…不安。她用力将枕头抱得好紧,仿佛如此便能驱走心中危疑不安的思绪,然而戒慎恐惧的慌乱心绪却如同沙漠中的流沙,在不知不觉中,一寸寸将她吞噬,将她掩埋。
他们一直没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将公事暂时处理到一个段落后,墨上尘仰头倒向柔软的椅背,合眼小憩,但纷乱的脑袋却还不肯暂停运作,执意要将他残存的精力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