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的一桌人,嗓门一点也不含蓄的拉开来“申先生,您知道怎么和李弃联络吗?蔺小姐要找他!”
“弹拉赫曼尼诺夫的那个李弃吗?”申先生的嗓门与记忆力和他的助教势均力敌,他在那一头回道。然后搔著下巴沉吟。“这要问孟教授,他可能比较清楚…”申先生把身子斜倚出去,对著大厅远远一头咆哮“孟教授!孟教授!蔺小姐问怎么找李弃?”
教乐理的孟教授回过头,茫然反问:“哪个李弃?”
刘助教在这头帮忙提醒:“弹拉赫曼尼诺夫的那个李弃!”
宛若闭上眼睛。
“哦,他呀,”孟教授方方的一张脸笑开来。“怎么,蔺小姐想再听他弹琴?”
义大利歌剧霎时添了满堂的笑声做陪衬,这会儿,宛若不单是脸上的笑容在发烫,她成了浴火凤凰,遍体上下无一处不是烫得滋滋作响!
孟教授迳在那儿摆手。“其实我和他也不熟,这要问赵博士…不过赵博士出国去了。”
孟教授对申先生耸耸肩,申先生转过来对刘助教耸耸肩,刘助教又转过来对宛若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然后趁著一旁有人叫她,一溜烟走了。
宛若握著拳头揉她发疼的鬓角。就算赵博士不出国,赵博士八成须得去问范博士,范博士又要去问程博士…这一路问下来,最后班师到动物学系的铁笼子那儿去问猴子,知不知道李弃这个人的下落!
宛若抄起沛绿雅像抄起一瓶伏特加,仰头痛饮,然后把瓶子撂下,喘了几口气,抓过皮包想走。
“小姐?”吧台里的酒保喊住她。“你要找那个弹琴的李弃是吗?”
宛若睁眼望着他?钇已经成了这座校园的风云人物了吗?大学城里还有谁不认识他的#縝r>
酒保手上的白毛巾在红橡木台上,抹过来又抹过去。“他上回来过,我和他聊过天…他就住在青峰路的李家古宅。”
由于在联谊社经过了一番折腾,宛若终于来到李家古宅时,显得有几分杀气腾腾的。她狠狠甩上车门,立在镂著老式菱型图案的灰石墙外。这里已是青峰路的尽头,再过去便是大片的草坡树林,荒无人烟。眼看着四下萧瑟,宛若不知怎地打了个颤,一肚子火气顿时消减不少。
精致的雕花铁门已经锈了,没有上锁,宛若找不到电钤,只得迳自推了铁门入内。
放眼望去,是座郁郁苍苍、十分宽敞阔然而荒荡的庭园。一道笔直的碎石子路,竖了一列高大魁伟的南洋杉,像一尊尊巨型古佛那么庄严。林荫掩映处,李家著名的百年古宅,美丽苍凉的,站在岁月里。
宛若穿过古老的桂树,屏住气息走向她,像走向一位百年的绝色美人。
两层高的欧式洋房,由红砖和洗石子材质砌造得古色古香;半圆型山墙,精雕细琢的花草纹饰只教人叹为观止。更有那座华美的八面角塔,冠上刻有鱼鳞图纹的圆帽屋顶,尽是浓丽的巴洛克风味。
一般大户人家的宅邸,往往以宏伟见长,李家古宅却独独别具一种风流,一种妩媚。宛若走过长长的拱窗,却见到壁面上的花鸟、蝙蝠,和月桂叶的各种精巧浮塑,都凄凄迷迷的淹没在青苔下了。二楼花台,一只蝴蝶从蓝釉的宝瓶栏杆里,闲闲飞了出来。
她沿弧状的台阶而上,面对森严紧闭的大门,忽然踌躇起来。
她真的到了这里来找李弃,不能不有一种羊入狼口的顾忌,但如果竟然就此却步,掉头回去,又显得在联谊社那场丑出得太没有价值。这是李家,谅李弃不至于在家人面前太过造次吧?不过…宛若踢踢蒙尘的原石地面,回头张看了一眼。这地方实在不像有人住饼的样子?罴以是显极一时的大家族,近年虽然家势没落,名气还是在的…没想到这个李弃的出身,这么有根底,她还把他当做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蛮人哩#縝r>
宛若吃吃一笑,随即警觉地收住笑声,整衣敛容,毅然拍了大门。
拍了半天,无人应门。宛若跑到长窗去探看,百叶窗扣得密密地,什么也瞧不见。她有些嘀咕,越发不甘心走人,便顺著碎石子路踅到屋后去。
不料屋后是一片更大的园林,但是荒废残败,满目凄凉。大段的围墙倾塌了也没有再修筑,只安上薄弱的竹篱笆了事。
宛若正发著愣,忽然瞥见荫下一座亭子有人影走动,她赶上前去,判断是个病著身的老人。她刚开口喊了声“老先生”他慢悠悠转过身,穿一身民初的黑布褂,一张皮包骨的皱脸,拿一对混浊的白眼珠子看看她,又面无表情的回身,飘飘忽忽移入一座砖楼去了。
宛若骇然地用手抓住喉咙,脸也吓白了?咸欤这地方闹鬼!从她一进来,一个生人也没见到,独独那老人…那身装扮,那一脸的阴气,分明是个死了很久的鬼。縝r>
宛若骇叫一声,转身想冲,却一头撞上一具人体,一双凉凉的胳臂把她抓住。她放声尖叫。
敖近一株老树上的鸟群都受惊飞了起来,草丛里一只不知什么玩意儿也“吱”一声窜逃了。宛若还在叫,恍惚中听见一个熟悉而又权威的人声喝道:“好了,宛若,没事了,没事了,别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