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们让我知道什么是温暖的家。”宛若转身对他说,特别强调般的,倒像在跟前面的一番话做对照。
他们也让你忘了你是蔺晚塘和曹曼鸿的女儿,李弃心里这么想。为了使她高兴,他从外套的暗袋摸出一只小巧的碎花纸包,塞到她手里。
“耳环。”他柔声道。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宛若喃喃说,没有把纸包拆开,只是握得很紧。如果她拆开来看,会发现那并不是她母亲的遗物,而是另一对令人心醉的耳环。
李弃绕著平台走了半周,上下观察,然后问道:“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你可以攀岩回到棱线,也可以下爬到棱下的山路。”她回答。把纸包小心收进口袋,扣上扣子。
“棱下有路?”李弃转过身看她。
宛若耸耸肩。
“棱下有路,你没告诉我你却带我上了危险的棱线?”他顿时恍然大悟,指著她说:“你存心整我!”
“我以为你崇尚冒险犯难的精神呢,”宛若油滑地说,看见他逼过来,她喊道:“你又要做什么?我告诉你…别再对我无礼!”
“对你无礼?…我干脆直接把你推下悬崖!”
李弃挣开背包,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剽悍的黑色紧身背心,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宛若抓住岩壁边一根老藤,往后倒退。
“没有必要这样心狠手辣。”她劝著。
“我非要给你一点制裁不可!”李弃偏不善罢甘休,他向前一步,突然看见宛若的一脚往后朝空荡荡的崖边踩了去,他惊喊:“小心,宛若…”
然而来不及了,宛若身子一翻,拖著那老藤,栽下茫茫深谷。
“宛若!”
李弃直觉一个念头是…她又在恶作剧了!然而恐骇过度,他失去了幽默能力。他冲到崖边,探首苍茫起雾的山谷。什么也无法得见。他只用了三秒钟勘察地形,一切都顾不得,旋即攀岩而下。
多亏了几年前一时兴起,受过攀岩训练,略知几手技巧。可是当他一脚踏著了溪谷的岩石时,仍不免惊异…宛若口中这上千公尺深的溪谷,断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下来…
李弃眯眼抬起头,由下往上看,一目了然,这座大峭壁最夸张也只是四层楼高,要说有上千公尺,那是,那是…
“宛若,宛若,你到底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他焦灼地自言自语,提著一颗心在谷底乱石里搜寻。
他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找了半小时,肯定这溪谷没有任何人摔下来过。
而大峭崖也没有任何人挂在那上头。
他不知是要松一口气,还是要更惶恐。然后,他注意到了岩壁上的垂藤,极粗、极韧,从棱上直垂下来,足可支持一个人的重量。他拉住一根老藤,一手攀著岩沟,又往上爬。
灰头土脸的爬到了平台下方,就在宛若坠崖的那一点之下,蔓藤密密麻麻的生了一片,有几处是弯曲折断的痕迹,李弃心一动,拨开蔓藤,赫然见到一个天然的石洞,钻过石洞则接上了一条窄窄的山路…李弃在石砾上抬起一条锻子黄的发带。
那是宛若扎在辫子上的发带。
登山口已经在望了,她在清细的山溪里洗了手,马上匆匆下了土阶。她的车忠实的守在路旁,她把背包往后座一丢,倒车退出石子路,上了南郊公路。午后的山峦起了雾,一线棱看来非常的诗意。她觉得她得到了彻底的胜利,简直得意极了。后视镜里她的脸有些脏,然而却笑嘻嘻地。
没有人能够要胁她而不付出代价。她把松散的秀发往肩后一甩,哼著歌儿一路开车回家。
李弃跟著十笼子的鸡回到大学城。天早就黑了,他又脏又累又渴,而且肯定接下来好几天没法子弹琴他攀过岩的双臂已经在隐隐作疼了。
他不认为自己是受了什么报应,但是他知道绝对有一个人要受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