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道曙光似的,约露也露了微笑。
“以霏就说过她的小妹最喜欢讲反话。”
讲到以霏,天又暗了,而且这句话也吓到了约露,她恨他,这可不是反话─不能是。“她说错了。”约露冷冷道。
惟刚自悔失言,不该提到以霏。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在一栋砖黄五楼公寓前停下,约露向惟刚道了谢,意思要他回去…也知那是无济于事的,他硬是随她进了朱红铁门,非要把她送进家门不可。“妈,我回来了。”约露一边推门,一边喊道。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屋内而出,随即一个柔和的声音说道:“约露,我等你一上午了。”客厅的绿纱门被轻轻拉开,惟刚见到的是个身段极纤瘦的女子,肩披一件纯白毛衣,头发抿得整整齐齐的,一张略是苍白,但十分娟秀的脸庞向他抬了起来。一道响雷轰地打下他的脑子,打得他昏昏沆沉,踉踉跄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霏。以霏活生生立在他面前!
**见到她的最初一眼,就爱上她了。什么都是第一次…第一次的邂逅,第一次的爱情,这一生没有过这样的滋味,喜孜孜得过度,像一件珍宝捧在手心,反而不知拿它如何是好。
那个寒假,他到中部参加新闻研习营,三日下午,全队走后山健行。他脱了队,独自入林闲逛,待下得山来,暮光已经笼在身后了。他在荒凉的产业道路上,瞥见一个女孩坐在道路旁的石上,把一只白帆布鞋脱下来,俯身揉着脚,一头乌发丝帘一般披在蔚蓝的牛仔裤“怎么了吗?”走到她眼前去问。
女孩把头抬起,荒山里,这样一张令人见之忘俗的清秀脸蛋,惟刚气息一屏,连遐想都没有了,只有惊异。
“我的脚扭到了。”她轻声说。
惟刚倒吸了一口气,没听过这么冰清玉洁的嗓音!他定了定神,问道:“我看看好吗?”他在女孩跟前蹲下,小心拉起她的裤管,一截皎洁的跟踝果然肿胀得像个刚出笼的馒头。女孩襟前也别了一张与他一致的学员证,他四下张望。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吗?你们的队友呢?”他问。
“大家都下山了,”女孩的音调轻得似风一般。“我脚痛,走得慢…”“他们都不理你吗?”惟刚皱眉头。“小组长也该照顾队员的。”
“哦,他们不知道,”女子忙分辩道:“我没告诉他们…以为不要紧,坐坐就没事,哪知道…”
“有没有法子走路?起来试试。”惟刚鼓励道。
女孩把樱瓣似的唇一咬,颤巍巍站起来,才踏了那么一步,便痛得呻吟,眼睛含着泪光对他摇头。
惟刚赶忙扶她坐回石上,看着山路的迂回,沉吟说:“下山找人上来,再快也要个把钟头,”他张看深沉的暮色。“天就快黑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不妥当…”他毅然转过身去,背对女孩蹲下。
“来,我背你下去。”
他听见女孩细细喘了一下。“可是…”
“来吧,一会儿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他回头对她一笑。“你放心,万一我也扭了,我会让你背下去…给你一个报答的机会。”
惟刚知道自己不是擅说笑的人,但女孩被引出了一朵笑靥,慢慢攀上他的背脊。一股少女的清香幽幽然荡来,竟让惟刚的一双胳膊软颤起来。
“我很重吗?”女孩扶在他肩上,担心地问。
惟刚张口呼吸。“顶多像块白兰香皂那么重。”
他往山下走,怕女孩不适,步履尽可能踏稳。
“我叫方惟刚,新闻系三年级。”他没有多少和女生打交道的经验,但总觉得该做个自我介绍。
“喔,真巧,我也大三,我叫梁以霏,念外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