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追问,不探究,也不逼迫,只以一句“不管什么事,妈妈都在你身边”迎纳了她
的孩子。
母亲在慈蔼中透出坚强,令约露惊奇,也温暖了她的心。
然而重回编辑部
上班,依然一步步都是忐忑、情怯,甚至慌张。她不知她会面临什么…她怕得要死。
哦,可是编辑部若无其事得好像她根本没有离开过,而她和惟刚根本没有…“约露,
回来了真好,”慕华热诚地说:“我正巴望着你呢,喏…”
一落高耸的资料和文稿,像比萨斜塔在约露的桌面叠了起来。这是她逃狱三天的报应,
被她忙得忘了自己是谁。活该!
“你知道,『世代』因祸得福,这几天外界询问电话一直没停过,订阅率直线上升,未
上市已经轰动武林…”
慕华说文津社登大幅广告公开道歉,我方不再追究,此事就算告一段落,天下恢复太平。
不,我的心不太平,约露在位子上落座,把资料移到面前,却像只受惊的兔子,不时抬
头觑望,等着猎人,等着…惟刚。
她终于醒悟到自己是在逃什么,在怕什么了。她无法面对的不是案头上姐姐的巧笑,不
是镜子里的自己,是这个男人;这个她又爱又恨的男人,这个她与之耳厮鬓摩,肌肤相亲的
男人…她把自己彻底给了他,她的恨,她的爱,她的心,一切一切。只要,只要,这个
男人对她露出一丝讪笑,一丝不屑,那么她就死了。
就在这一刻,那个主宰约露生杀大权的男人,从落地玻璃门阔步走了进来。
她霎时屏住气息。
他笔直进了他的办公室,约露是连他上衣什么色调都未看仔细,他那扇门倏地便关上了。
没有讪笑,没有不屑,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有看见她。
约露整副身子在椅上塌下来,像个从绞刑台上解开的人,蹦张之余,留下的是一波波的
颤抖。
一番激动的余孽未去,不久,又一阵高跟鞋踩得通天价响的进来。那个惟刚肯定说是
与他没有婚约的女人,贾梅嘉,跟着扭进他的办公室,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下午,只要门开,约露就听见她娇咯咯的笑声,任凭她再努力地把自己埋入工作里,
那阵笑声还是像只刺猬,在她心头上滚过来,又滚过去。
午候三时,约露把慕华交代先做的稿子处理,送到主编台,然后决定到员工休息室啜几
口热茶。她只知道再不设法透口气,她就需要氧气筒了。
约露穿过业务部,在鲜少人迹的通道上,她听见有人低微地唤她的名字。
她怦怦地心跳起来,那是镂入她心肌的呼唤,她认得,但是不相信。这不会是真的,是
她在幻想…“约露。”又是一声,历历逼真。
她悠悠回过身,满抱着惊悸、激切,以及浓浓,浓浓的渴盼,望着从库房走向她的男人。
为什么总要见到他之后,才知道自己想他念他有多深?
惟刚来到她面前,半晌没有出声,一味看着她,长长地,长长地,忘怀时间和一切的
凝视。他抬起一手轻轻抚住她的腮帮子。
“你好吗?”
这一声温存的询问,使得泪意涌上来,堵住约露的喉嘴。
她作不了声,却
不由自主把脸颊偎入他的手心,闭上眼睛。柔腮与掌心娓娓地厮摩,像在互诉衷曲。
“社长,您要的资料找到…”有人不知在哪一头呼叫着。
惟刚拖泥着不走,手心仍留连在她颊上。然后,他挪了脚,人一步步的移走,手一吋
吋的拖开。最后一根指头依恋地滑过她的下巴,留下一丝温暖的余韵。
他终于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