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于死亡契约的事,他完全没将仙仙话听进耳朵里。
很难相信那早上还生龙活虎,趾高气扬的跟他对峙的女人,竟然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脑子里忽地闪过她倒卧地上,脸色青白,鼻孔流出鲜血的模样,他心一惊,分了神,右手的凿刀立时刺入左手虎口处,鲜血滴到树榴上。
他烦躁的抛下凿刀,按住左手的伤口,呆望着树榴上的血迹。
是红色的,与古眉眉流的鼻血同一种颜色。
此刻他才有所惊觉,原来他真的成为一个,有痛觉、有血肉、有…七情六欲…
不是说他还是猪精时没有这些情感,而是长久与老大、老三同处一室,断绝了与外界的接触,这方面的感受能力自然愈来愈淡薄,几可见底。
而来到这里后,仔细想想,古眉眉是目前与他接触最多的人类。
于是,时间愈久,他激发出的感觉愈来愈多。
这其实是很微妙的转变,连他自己也不太了解,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他变得愈来愈像真实的人类了。
自私自利。他突然觉得作呕。
“褚先生?”一阵苍老但有劲的声音干扰了他的思虑。
他皱眉抬头。
站在围篱的老先生笑容堆满了整张发皱的脸,呵呵笑的让人见着他缺了好几颗牙,他呼喝着,举举手上提的那一袋莲雾。
老先生对褚天义招招手,将一袋还带着枝叶的新鲜莲雾塞到他手上。
“这是我们自己的果园种的,没农葯,拿去吃、拿去吃。”说完,也不管褚天义要或不要,像来时一样又自顾自的走了。
褚天义杵在原地,皱着眉头看着手里那袋沉甸甸的果实。
五分钟后,他放弃去想老人拿这东西给他是为什么。
他与老人素不相识,老人不太可能拿这袋掺了毒或葯的莲雾来害他,也不可能是为了他的钱,因为他嫌人的世界到处要使用货币才能随心所欲太过麻烦,挖了个地洞将那些俗称钱的纸钞给埋了,需要时才挖一些出来,那洞十分隐密,没人知道,再说老人只说给他,并没有向他收钱的意思。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老人要拿这袋莲雾给他?
褚天义跟褚天礼、褚天廉不一样,他天生就是个不爱思考,完全依凭好恶行事的人,想了五分钟简直就是破了纪录。
确定老人不会突然折返后,他才满怀纳闷的将莲雾往旁边地上一丢,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区里。
他对人类的偏见实在是太过根深蒂固,以至于连老人家送个自家栽种的水果给他,他都自动住对方是有目的的方向想去,完全没想到人家只是纯粹的好意。
尤其台湾是个人情味特别浓厚的地方,邻居朋友互送蔬菜水果是常有的事,若老用狭窄的心胸来质疑别人的好心,那自己不累死也会烦死。
褚天义到这个社区来好歹也一个多月了,本身独居又少与邻居往来,初时的确惹来不少闲话,但久了大家也接受他这孤僻的性格。
大家把他当成艺术家看待,而艺术家的性格本来就比较奇怪,加上他虽然长相粗犷又凶恶了点,但也没见他害过人,久了,大家也把他当成一份子。
老人家送莲雾给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稍晚,褚天义又收到一粒高丽菜,两条烤蕃薯及数条小黄瓜与苞谷。
不过除了烤蕃薯,其他东西对从不开伙的他帮肋不大,他将这些东西与莲雾堆在一起。
又稍晚,隔壁邻居太太站在矮围篱旁欣赏他雕刻时,瞥见被他胡乱堆在泥土上的蔬菜,哎呀叫了一声,不悦的叨念几声后,也没征询他的意见,就隔着围篱兀自拿起地上的东西跑回自己家。
褚天义也不在意,反正他也不吃那些东西,她要的话就给她。
他心无旁骛的工作直到天色昏暗,看不清木头纹路时才停下手上的动作,站起身活动僵直的背与双腿。
人一放松下来,便感到饥肠辘辘。
肚子一饿,他的烦恼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