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主意是对的,因为我起了彷徨之心。”
沉默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窦惠不安地撇过头去,拓跋仡邪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良久,才以沉稳有力的音调评了一句“你的话有问题,你该说,你确定不出家的主意是对的,因此,你已不再彷徨。”
窦惠仿佛被人点住穴似地,一动也不动,只有那双灵活的大眼转左又转右地透露出她的挣扎。
拓跋仡邪趁着这个空档,从腰袋里掏出一小包河谛,摊着大掌递到窦惠眼前。
窦惠狐疑地瞄他一眼,往后挪了身,继续闷不吭声地耗坐一旁。
见此景,拓跋仡邪不由得轻叹一声,当着她的面将红布的四角掀开,捻指间,一道银光闪入窦惠的眼角,将她好奇的眼睛吸引回来。
只见一支小巧玲珑的玉银钗横躺在光滑的河谛上,窦惠终于肯看他了,但聪明的眼睛里却充满笨笨的疑惑“你这是…”
拓跋仡邪爽朗地笑“送给你,这是我欠你的,两个礼拜前就该给你的,但你老是躲着我。”
“不行,我不能要!”窦惠一径地猛摇头。
“不喜欢吗?”拓跋仡邪的笑脸一下子被她的反应冻住了“啊,没关系,金铺老板说可以换个样的。”
“即使换个样,我也不能要。”
拓跋仡邪的硬脾气又被她逼了出来“哪有这种事!这玩意可值我全身家当,只差没把衣裤当出去!”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要,你辛苦工作了近半年才攒了一点钱,竟花在这种东西上。”
“钱是我的,随我高兴花,而且这是我的心意…当然,比起你丢掉的那支,这支玉钗可能寒伧了些,但我跟你保证,钗头上的玉石小遍小,但是块好料,就跟我的感谢一样。”
但窦惠仍是不肯接受“只要你说声谢谢就够好了。”
拓跋仡邪沉默良久,才说:“你难道没想过,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谢你,男人通常喜欢自己心仪的女孩打扮得光彩耀眼,如果又能目睹对方戴着自己送的东西的话,那是无上的荣宠,这是一个最卑下的乞丐唯一能强扮天子威仪的方法。”
“别胡说,你才不是乞丐!”
“你再不把这玉钗往头上插的话,就快是了!”
“我说我不能要,又不是不愿要,你为什么要这样贬抑自己。”窦惠翘起小嘴,猛地拿起玉钗就朝头顶上的小髻戳了去“高兴了吧!”
“当然,你让我做了皇帝,怎会不高兴?”话说完,拓跋仡邪得意地笑了,慢慢地欣赏窦惠的俏模样,赞了一句“漂亮!你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以后娶到你的人可幸运了。”
窦惠本来要回他一笑的,但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又顿时变了脸说:“我才不要嫁别人!现在,咱们可以上课了吧!”
拓跋仡邪瞄了她郁郁寡欢的表情,颇识时务地阖紧了嘴。
毕竟,窦惠嫁不嫁“别人”无他置喙的余地。
经过那次的剖心交谈后,窦惠与拓跋仡邪之间的关系变得相当微妙。
拓跋仡邪努力不懈地学习认字,尽心克勤地工作,三餐温饱运动量又大的他长得殷实壮硕,明显是个成熟大人模样了;而窦惠是一天比一天美丽了,也许是有了种花人的悉心关照,她就像一朵绽放在枝桠上端的木兰花,尊贵得让人不敢任意上前品玩。
拓跋仡邪小心翼翼地隐藏对窦惠的爱慕之情,若非必要,他不会主动靠近窦惠,甚至连护送她走访寺院时,都是必恭必敬地站在她的后方。
尽管两人费力地保持这样的主仆关系,不肯轻意越雷池一步,但是四眼交会,难免要传递一些只有对方知晓的讯息,那些讯息复杂难解,能令相思人徒增酸中带甜、苦中带甘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