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作了梦吗?”
啜饮的动作微顿,仍徐徐将一杯茶喝尽,他抬起头,笑得平静。
“没事的…对了,永舂族兄前些时候已从九江返回,他离家十年,原来一直躲在九江当教书先生。你见过他了吗?”
“嗯。这三日我住在祥兰堂姐那儿,永春哥哥来探望过几回,我们三人聊了许多。”凤宁芙没再追问他的梦境。
年、凤两家世代交好,此次,她是跟随海宁凤氏家族的叔伯们前来拜会,带来两车的贺礼,因七日后将是年家老太爷一百二十岁的寿辰,亦是年家太极第十九代掌门的正名大会。
年永澜点点头。“你多陪陪祥兰儿吧,有些事,她总藏在心底。”
她静凝苦男子的残容,眸光含意,片刻,她幽幽地问:“那你呢?永澜哥哥…你心底不也藏着许多事?”
“…为什么怎么问?”
她唇一抿。“能为什么?对你,我始终有份愧疚,怕你要怨着我。”
年永澜怔了怔。“你别胡思乱想。”
凤宁芙软软叹息,跟着,与他并肩坐在躺椅上,侧眸瞧他。“当年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教人毁容,更不会被…”
“当年的事别再提,都过去了。”他截断她的话,语气轻哑,眉宇间忧郁淡浮。忽地,他牵唇,坦坦然地直视着她“不是你的错。”
静默相凝了半晌,凤宁芙轻眨眼睫,回给他一抹柔净的微笑。
“永澜哥哥,我小时候送你的簪子还在吗?”
他颔首。“你要我立下誓言,得时时带在身边,我照做了。”说着,从怀里掏出小小方巾,里头裹着一根青玉簪。“你要讨回吗?”他着实不懂,当年小小年岁的她,为何硬将女儿家的玩意儿塞进他怀里?
凤宁芙忙掩嘴轻笑,美眸如波。“送你便是你的,岂有讨回之理?”略顿了顿,她敛下眼睫,轻笑转为轻叹,吐气如兰…
“永澜哥哥,其实…其实…我该嫁你为妻的,一直以为,我最终要嫁给你,一辈子待你好、一辈子服侍你,见你快活,我心里也才快活…”
“啊?”饶他性情恬静温淡,此际亦教她的话吓得张口无言。
她抬头瞧他,脸蛋嫣红,眸中有两汪丽水。
“你莫讶异,当年我把簪子送你,原就有私订终身的决心,只是…只是现下我、我、心里…”
“只是你心里,已有了别人的影儿。”年永澜替她接下,短短时间,神情已然宁定。
她脸色更赭,并未回答,却听他沉静又道:“我很欢快。”
他与她情分虽浓,却并非男女之情。
他明白她的用意,之所以想委身于他,皆因对他的怜悯和歉疚。但他不需要,一点也不。
凤宁芙抿了抿唇,小手悄悄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住。“永澜哥哥,对不起…我该要一辈子在你身边,一辈子待你好…我真希望你能天天快活,什么烦恼也没有,笑口常开…”
他反手握住她,但笑不语。
“对啦,我还希望,你能遇上一位好姑娘,那姑娘比我待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一辈子怜惜你、爱护你,永澜哥哥…你已经遇到这样的姑娘了吗?”
他又是怔然。
脑中有些凌乱,似乎闪过某张脸容,既娇又俏,还有一对灿灿的丽眸…不,那姑娘从来就不懂得温柔,却是率直坦然,火热脾气的表相下,有一颗火热的心…
头下意识使劲一甩,他眉峰微拢,已将那朦胧的身影甩掉,掀唇正欲言语,敞开的房门竟闪进一道人影,扬声嚷着…
“年永澜,你真在这儿,那扫地的小丫环没骗我,果然教我寻到你啦。我、我想问你、你你…”姚娇娇猛然间定住脚步,娇容上的笑意一僵,张大明眸,瞬也不瞬地瞪住坐在临窗躺椅上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