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情绪的泥沼中,明知道这感觉很荒谬,但那种像是失去一切的惶恐,却排山倒海而来。
“或许…情况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呀。”她试着以轻松的语气打哈哈,但听在耳里却连自己都觉得虚伪。
“一夜之间,我像是被夺走了一切,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其实…换个方式想想,你只是失去了钱财,身外之物何必这样挂念,顶多从头再来…”她吞回了后面的话,不,东山再起谈何容易?这么大的财团垮台,要再建立同样的规模不是三、五年就可以办到的,在他卷土重来之前,或许还得面对庞大的债务,对韩克齐而言,他的世界的确是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崩裂了。
他不语,微微颤抖的肩膀透露着对未来的彷徨与茫然,人生若有起伏高低,他相信此刻自己已在谷底。
“喂…别这样…”迟疑了半晌,她还是抬起手拍拍他的肩,像在安慰一个失意的大男孩“一点都不像你了…”
“不像我…”他声音空洞的反问:“我该是什么样?”
“幽默、风趣…自信迷人?”她努力回想挖掘他的优点,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韩克齐扯动嘴角冷笑“我的自信来自于显赫的家世,我的幽默是因为手上握有雄厚的财富才使人愿意聆听,而我呢?‘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你不仍是你吗?”他的话冷酷现实得教人听得心惊,却又忍不住寄予深深的同情。
“我本来以为我是的,但是现在我似乎不再那么确定了。”危难时刻,他所有结交认识的朋友竟一一对他关起了门,而那些曾有过的红粉知己,有人热情的收留他,就在他以为终于找到令人安心的避风港时,她却在他转身去浴室洗澡,抑不住兴奋的打电话给记者,令他有如挨了一记当头棒喝般,不仅愤怒更心寒,接下来的几天不是睡在车上就是窝在破烂小旅馆中度过,既狼狈又落魄,最恐怖的是深夜总会有人来敲门询问他需不需要召妓,还有小姐在见到他的长相后,自愿免钱和他玩一次,吓得他甩上房门落荒而逃。
舒若棻嗫嚅无言,她也明白再多的安慰不过都是空话,她不是他,可能永远也无法体会他身上所背负的压力和面临的绝望,或许他曾经奢华挥霍过,不懂得珍惜这份得天独厚的礼物,如今老天收回了给他的好运,只是这一摔太沉太痛了。
韩克齐握住她准备缩回的手,她反射性的全身一僵,微讶的看见他的额抵着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般,脆弱而孤单。
她有种令人信赖的沉静力量,他只觉得好累,求助于眼前这个认识不深的女子,是种冒险也是种赌注,但在走投无路下,他已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他期盼她不要令他再一次的对人性感到失望…其实想想也无所谓了,他的心早已感到麻痹,放弃一切,也放弃了自己,此时此刻,他已无力再掩饰这些天来的煎熬与疲惫。
舒若棻感觉有些不自在,心里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
天色渐亮,晨曦射进窗内,在典雅的窗帘布前被阻挡下来,柔缓了耀眼的光芒,化为甜美可爱的精灵,轻柔柔的照进房内,叫醒床上的睡人儿。
舒若棻反射性的按掉闹钟,在床上多赖了十分钟后,机械化的起身梳洗,开始为了忙碌的一天做准备。
韩克齐被这阵捆细碎碎的声响给吵醒,他揉着惺忪睡眼从沙发上爬起,看见舒若棻已经打理好自己准备出门上班了。
“吵醒你了?”她抬眼睐了下,旋即又低下头穿鞋。“没什么事,你继续睡吧,我要去上班了。”
她站起身,窈窕的身段包裹在一袭淡色系的套装里,足蹬同色系的高跟鞋,看来清新又富朝气“如果你饿了不想出去吃饭,厨房的柜子里有泡面,茶几上放着大门的备用钥匙,你出去时记得把门锁好。”
“喔…”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浑沌不清的大脑试着消化她所交代的事项。
“好好帮我看家,我走了。”
门扉关上的声响回荡在楼层间的通道里,高跟鞋清脆的足音从门外渐渐远去。
韩克齐一直睡到太阳从东边爬向西边的位置,睡到近黄昏才腰背酸疼的从沙发上醒来,肚子饿得直打鼓,他起身走进浴室,看见舒若棻事先准备好了新的毛巾与牙刷,他梳洗完毕后晃到厨房,拿出泡面与锅子研究,没多久即放弃了,他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等她回家。
“你没有出门?”
夜幕低垂,舒若棻回到住处,有些意外他仍待着没出门。
“中午吃什么?泡面吗?”她在玄开脱掉高跟鞋,随口一问,打算回房间换件轻松的衣服。
“没有。”他脸上闪过一丝赧红。
“那你吃什么?”她有些惊讶,脚步微顿。
“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肚子快饿死了。”他一脸可怜兮兮,像眼巴巴盼望着主人回来的小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