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志,与“闲”字沾了边的事,他都要管。结果弄得自己疲惫不堪,成了天底下最不得闲的人。
“呸!你姑奶奶我是一般的女人吗?拿酒来!”话音未落,已将酒瓶儿抢了过来,咕噜噜连灌了几口。扔了瓶儿,又要去拿安戏蝶的酒瓶。
安戏蝶捏住她的皓腕,摇头笑道:“何月香!何月香!枉费了这么个好名字!”稍稍运力,将她的手腕推开去“墙角下不是还有几大瓮酒吗?何苦来抢酒喝!”
“你不知道饭越抢越香,酒越抢越醇吗?”何月香将右腿换压了左腿,微歪着头望向安戏蝶,媚眼如丝,声音渐渐低下来“这次有人出大价钱要我们做一桩买卖。但我不知该不该接。”
“说来听听。”
“十万两纹银。三月六日,杀孤鹰堡堡主孙厉行。”
“十万两?”皇甫闲人的酒意醒了大半“什么人出手这么阔绰?”
“这就是让我为难的地方。庄家并没有留下姓名,只留下了十万两的银票。而且,我调查过,孙厉行为人孤僻、阴险、狠毒,残害无辜无数。该杀。”何月香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不能接!”皇甫闲人一收折扇,断然道“庄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其中有甚阴谋诡计。我们不能冒险。”
“戏蝶,你的意思?”何月香并不理会他,继续征求安戏蝶的意见。合作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未失手过,主要就是因为有安戏蝶运筹帷幄。他冷静、机智、仗义,值得信赖。
安戏蝶并没有应声,酒意上头,心自明了。美酒佳酿、豪情壮志、调情耍笑与杀人放火混合在一起,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一会儿,他仿佛成了一个局外者,惊奇地看着桌边的人:表面上,何月香是岳阳一家酒肆的老板,風騒泼辣;皇甫闲人和他则是快义恩仇的侠客,人敬人羡。而实际上,大家都是见不得人的杀手。天底下到底有谁是真正表里如一的人呢?翩翩…
十天了。他还是找不到她。
永州,株州,长沙,汩罗,岳阳,整条线上都没有唐玉清与她的行踪。
他只能等。等到三月六日,唐笑尘的大寿时,她总要去的。
他要带她走。退出江湖,归隐田园,生儿育女,去做天下第一派的掌门人。
十万两纹银分三份,得其中一份,也够他们用的了。
“接!”安戏蝶一锤定音。
何月香立马跳下桌,旋风般地自墙角搬来一个大酒瓮,斟满三大碗酒。
三人碰杯,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再斟,再饮,酒瓮又见底。
何月香打着嗝,俏脸上泛起红晕,正正经经道:“戏蝶,最近你频频遭人暗算,是因为你与聚贤庄的人接触得太过密切了!你有必要疏远他们!你,”伸出食指,指着皇甫闲人“少喝点酒,少管点闲事!别把自己弄得像个小老头似的!”直到这时,她才显露出大家姐的风范来。话才说完,又见皇甫闲人斟满了酒,不由又好气又好笑道:“这厮好大胆,把姑奶奶的话当耳边风!罢了,罢了,我不管你们了!醉死你们才好!”皇甫闲人大笑,道:“事有人干,酒有人劝,醉却无人管。痛快!痛快!”
“喝酒!喝酒!”安戏蝶亦拍手笑道:“醉倒何妨桌底卧,不须红袖来扶我。”
…。。
沉重的凤冠、大红的霞帔、精致的绣鞋、垂泪的红烛、绣着鸳鸯的枕巾、柔软的床铺…这一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皇甫翩翩端坐在床边,死死地盯住自己的鞋尖,竭力压抑内心的恐惧。柔软的红头巾摩挲着她的脸,令她的呼吸逐渐困难起来。
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慢慢地靠近她,掀开了她的头巾。
她努力睁开眼,想看清楚他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她更用力地睁开眼,结果真的睁开了。眼前什么都没有,除了明晃晃的太阳。原来,只是一场白日梦而已。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怕什么,梦里就会出现什么。
苦笑一声,从斗鸭阑干旁走开,坐到樟树底下的秋千上,微微晃动双腿,思绪随着秋千的摇晃一起一伏。
明天就要启程了。拖延了这么多天,还是要硬着头皮向着无法预知的未来走下去。这些天,她仿佛被安戏蝶带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柔肠百转,心机用尽,神思枯竭,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继续走下去,就意味着要一样样抛弃她所看重的东西:名声、地位、金钱,甚至亲情。值得吗?为了一个她根本不了解的人,为了这样一个缺乏同情心、不讲义气甚至有些轻浮的人,值得吗?不容她彷徨、徘徊,唐玉清就出现了,真心实意地引领她。她只需要昧着小小的良心,欺瞒他,便能继续走上一条光明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