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黎桦几乎是吼叫出声,那么痛苦,让听者都忍不住恻然。
“我爸是个最要面子的人,尤其…在他的学生面前!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这些,让人看笑话!我不会说!我绝对不会说!我不说了!”
“没关系的,阿桦,我不是你爸爸,我也不是顾惟军,你可以跟我说。”刘萱努力想要让情绪很激动的黎桦平静下来。
没想到黎桦平日压抑,一旦情感的闸口崩毁,就排山倒海般的无法抑遏。她全身都开始颤抖,一双炯亮的眼睛燃烧着野性而痛楚的光芒,她逼近刘萱,反手用力抓住刘萱的手,一面喘息着,绝望而痛苦地说:“没有人会了解!我不能说,我不能等,一定要赶紧离开他,不然…不然…被抛弃的时候,一定会死的…”
“不会的,他不会抛弃你。”
刘萱的手被力气很大的黎桦抓得发痛,她忍耐着,静静望着黎桦激动的脸庞。
“他会的,他一定会,他怎么可能喜欢我…我不相信…”
“你知道你哭了吗?”刘萱还是那样好轻好柔地说,就像个温和的大姐姐一般,抽过桌上的面纸,帮她拭去滚落的泪珠。
“我好担心…”黎桦睁大眼睛,任由眼泪不停奔流,她数度哽住,说不下去,却拼命要说:“我真的好担心,他的伤,他的事情,可是…可是…”
“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一切都会没事的。”
黎桦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少,说了什么,她只模糊记得,她不停地说,不停地哭泣与哽咽,到最后还呕吐起来;而美丽温柔的刘萱,一个还算陌生的朋友,一直都陪着她,用那双了解而同情的明眸,默默地安抚着她狂乱的情绪。
最后,刘萱锁了金爽的门,打算把黎桦送回家。
黎桦在刘萱的车上睡着了。
…。。
再怎么说,一个二十六岁的运动员,生理、体力应该都处于最颠峰的状态才对,可是顾惟军从来没觉得这么衰老而暴躁过。
住院的日子里,几乎所有骨科跟复健科的小姐都来跟他要过签名了,还有医生专程跑来跟他聊天,谈谈职业棒球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展望。
可是他还是很闷。待在医院两个礼拜,简直像二十年那么长。除了看电视,就是睡觉,他连下床走路都不行,全身都像生锈了。
到他终于可以出院,被迫住进姐姐家之后,他不顾母亲与姐姐的唠叨,每天下午都坚持要出去晃晃。就算拄着拐杖,脚步蹒跚,走路比两岁的小外甥还慢,他还是非出去不可。
不用练球,不用比赛,连上下楼梯都算剧烈运动的日子里,他发现生活几乎是一片空白。无法藉由许多外在的刺激分散心思、麻醉自己,多出来的时间,他毫无办法的不断想到黎桦。
早该忘记她。残忍的,无情的她,为什么又一直想起?
那时,在医院里,他还没完全从麻醉里恢复的时候,她到底有没有来看过他?还是,真的只是一场梦?
她忧愁而悲伤的神色是那么清晰,他还清楚记得她的手有多么温暖。这些…会是假的吗?
其实常常想到几乎无法遏止自己拿起电话的冲动,却总是在想起,乍闻黎桦毫无预警地回台湾进D球团任职时,那五雷轰顶、青天霹雳的痛。
很痛。痛到无法思考、无法行动。连后来旧伤复发、入院开刀的折磨都不算什么了。相形之下,小巫见大巫。
“唉!”从来不叹气的他,这一年来,叹足了一辈子的份量。
北台湾的初冬下午,有着暖暖阳光,他坐在姐姐家门口的花坛边,让已经开始抗议的膝盖休息一下。姐姐与姐夫都去上班了,他母亲带着小外甥在睡午觉。安静的社区,偶尔有车经过。
他把拐杖先放在一旁,试着伸直还在复原中的脆弱膝盖。那尖锐的疼痛又从右膝直窜到脑海,他深呼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