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由命。我不是个会强求的人。”杨柳陌一笑置之。“再说,你能活到如今,甚至还能练武,这一路上应该是经过许多人的照料调理,我想我虽然不算是才德兼备,但照料人总还是可以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如果她真是没有一点意愿,何需这样说话?
寒山碧只觉得心头受到一阵激荡。
她是花样的年华,如斯青春;这样的佳人本该是他的南柯一梦,自三年前霍香城一别之后偶然激荡在胸怀的志念。
如今她却俏生生地走进了他的人生里来,说她愿意做那个照拂他的人。
饼于庞大的幸福反而令他恐惧这一切的不真实。况且,像三小姐这样的女子,他从未遇过,他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所熟悉的女子,尽是像大姐那样英姿飒爽的侠女。她们有能力保护自己,见解与男子无异,也能大碗喝酒。但是柳陌,她柔弱得像是深宫里娇养的名花,一碰就会受伤;可等靠近了才发现自己原本的认知全盘错误。她一样带刺,别人休想轻易摆布她。这样的女子…到底是柔弱还是刚强?
他何德何能,可以做她的护花人…
寒山碧目光一黯。“我很感谢小姐的这番心意,”说出积梗在心中的另一个忧虑:“但以小姐的才貌,就连洗庄主都为你…”提到那人,杨柳陌的笑容霎时消融。“我刚刚还以为寒玉庄的逼亲确实与你无关,看来是我认知错误。洗庄主以强取豪夺的手段,将我视为可以抢夺的物品,原来就连你,我的丈夫,也认同这样的行径…”
“不!不是这样!”见柳陌动怒,寒山碧知道是自己的口拙惹了祸。“我只是举个例子,洗庄主的行为确实不可取,可他的能力却是被肯定的…唉,不对!我是要说以你的才貌,天下英雄哪个能不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不值得为我而耽误终身…”他语气转急,忙着辩解,却是更加乱了阵脚。
“好了,你不必再说,我都知道了。”柳陌眼睫半掩,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原先的怒气似乎消了,可语气还是不对劲。“总而言之,是你嫌弃我。说这么多,也只是希望我知难而退。”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山碧有些急。冰雪聪明如她,怎会看不明白他的心?难道,她是想用言语逼得他承认…所有犹豫,都是因为怕伤害她…
自从知晓这桩亲事起,他就睡不安寝。就算是杨家主动结盟,也是一段利益联姻。他总想着:佳人应该是迫于父兄才不得已答应的吧?原本他便打算在洞房花烛夜两人见面时,开诚布公说清楚,毕竟,无论自己如何倾慕,也不愿意勉强她。
尤其现在听来,这事竟是由大姐逼亲!那么她更不可能心甘情愿留下来,陪伴他不知还剩多长的日子了。
把话说明,原是准备好要听她的拒绝,但是如今…她言下之意是?
她为何要这样逼他?心中悄然渗进一股不确定的喜悦;是他曾经想过,却从不敢真正去期待的。
杨柳陌别过的脸轻轻拢起眉,嗔怒着不理睬他。看来他听到的说词与事实相违。但为什么寒江月连自己弟弟也要瞒到洞房花烛?这是否表示,寒江月虽掌控寒玉庄,寒山碧的意愿却是她极在意或勉强不来的…
她思索着,同时也等着他的答案。许久,他终于开口…
“三小姐,”带着些许迟疑,些许谨慎,他问道:“你…真的愿意留下来?”
杨柳陌回过头,对上他凝视她的眼。他定定的目光彷佛追索着一个答案,她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笑。“我和你天地也拜了,合卺酒也喝了,你说呢?”
“三小姐…”他低唤她的声音忽地不稳,让杨柳陌抓不住其中是否含有她要的欣喜。
“如果你还要叫我三小姐,那我就要走了。”她作势起身。这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啊…怎么她的丈夫却生疏客气,非要她剖明心迹不可?
看来,他比她想象的要理性多了…
不过即使如此…
“柳陌。”一声轻喃生涩地自他嘴里溢出。见她又要生气,他急急抓住她的手,尽管温柔的嗓音仍是有些不确定。“我只是没想过,会有与你做夫妻的一天…”
“我何尝不是呢?”见他主动拉她的手,杨柳陌柔声道:“这是注定好的缘份不是吗?从三年前起。”
听她又说起那次初见,他脸上有几分腼腆。“佳人赠剑,到现在还令我难忘呢。”
“我也与你相同。可不曾有人把我揽上骏马驰骋飞扬啊。”杨柳陌眼眸含笑。
“啊!真的很对不住。”没料到她又提起,寒山碧耳根又不禁赤辣辣地烫了。
“我一时心急,担心你…”“所以你的确是一个我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啊。”
“柳陌,我…”听她这样说,他顿了一下。沉默半晌。
她微笑等着他的回答。良久,终于听见他一声轻叹。
“但愿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