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爬出来?
又多深之后,将万劫不复?
…。。
弯弯曲曲地穿桥过镇,这藏在台湾北部层叠丘陵的荒凉地方,有如此笔直宽阔的柏油路也是诡异。于是飞鸟不来,稻穗不长,林木没有枝叶,远山没有栖云,光裸裸的,眼中所见唯小摆上重兵驻守的高墙碉堡。
碉堡内的人也可以望尽方圆百里,连一只蚂蚁都不放过。
晴铃再次回头,柏油路外站着雨洋。他不在会客名单内,无法再靠近一步了。
敏敏以一条花被绑裹在秀平背上熟睡着。晴铃手上大包小包带给赵良耕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气喘葯,还是托百货行老板娘方杏霞由日本带回来的。
秀平气色不太好,旅途上几乎不说话;晴铃仍有与雨洋同车的快乐,一点都没有欺感。
今天允许探监的不只她们,前后皆有人影,大都踽踽而行,毕竟不是凑热闹的赶庙会,四野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冬天在这里特别凄苦。
路旁一个孤独蹲着的小女孩引起晴铃的注意,她不比旭萱大,外套和小脸都脏兮兮的,两手抓着鞋口破了的红肿脚丫,眼眸含泪。
“小妹妹走累了,脚很痛,对不对?”晴铃蹲下来友善搭问,顺便左右寻找,猜那个也背孩子、手提包袱的妇人是妈妈,但她一直没有回头。
这种地方反正不会走丢,所以妈妈也不管了吧。若不是手上满满的,晴铃真想背她一程。
“小妹妹,我们来数数,看谁能由一定到一百。”不忍弃她一人,晴铃鼓励。
小女孩泪水转着注视她,又望望远去妈妈的背影。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晴铃试着牵她的小手。
“阿凤。”小女孩呜咽,站起来随晴铃的口令和脚步。
到小摆不是陡峭的阶梯,由阿凤眼中大概是通天了。晴铃更有耐心地和她玩数字,连秀平和那个妈妈疲倦愁苦的脸上都露出难得的笑容。
晴铃更觉心酸,那些男人到底做了什么,要老弱妇孺奔波若此?
碉堡大门站了两个荷枪带刀的卫兵,初看有些吓人,但进去办手续、查身分、填表格、缴交带来的物品,一般都还和善。
等待室不少人,光线灰蒙蒙的,更觉一切面目模糊。敏敏醒来,换由晴铃抱她走来走去,怕她因陌生环境而吓哭,待会见爸爸端个丑脸就不好了。
正喂敏敏喝水和吃面包时,阿凤怯法走来,晴铃分给她一大块静静吃,等待无声无息,如幽灵之地。
大概有一小时才喊她们的名字,终于轮到会客了。
会客室内更阴暗,仅极高的屋顶有数片小天窗洒落几丝的阳光。一排细格铁网分隔成几个位置,犯人和家属分坐两边,在监视下谈话。
秀平一见丈夫,未开口就先捣着手帕哀哭。
晴铃没见过赵良耕,而铁丝网后那个瘦弱的男人似乎病得不轻,眼窝深陷,肤色浮白。她自我介绍说:“我是赵太太的家访护士,帮忙带小敏敏来的。”
她并将敏敏脸转向他,男人的眼中出现泪光,盯着女儿喃喃说:“真漂亮,真漂亮,和照片一样…谢谢陈小姐呀,秀平信上常提到你很照顾她们母女…”
一岁半的敏敏路上表现都很好,但毕竟太年幼,没多久头就动来动去。
“傻丫头,今天不好好看爸爸,以后长大就记不住我了。”赵良耕哽咽。
“你胡说什么?你当然要看着我们敏芳长大!”秀平止住激动说。
“我这身体不行了,好几个晚上都喘着以为撑不到天亮,是想着你和女儿才又一口气顺过来,谁知道明天又会怎么样…”赵良耕长叹。
晴铃稍稍退远些,让他们夫妻有体己话,她则挂念雨洋。他在做什么呢?
相会时间总是太短,警卫表明只剩五分钟时,晴铃快把敏敏抱过去,和父亲再聚一次。当她走近时,听见赵良耕低低说:“…你怎么叫雨洋来呢?他最恨这里,说死也不要再回来…”
“是范先生自己要开车送我们来的。”秀平小声辩。
“他在牢里吃了很多苦头,以后…”赵良耕抬头看到晴铃,马上住嘴。
晴铃半懂半不懂的,但内心已受极大的震撼。他们说的是此刻等在监狱外的雨洋吗…还会有谁?不就一个开车的范先生吗?他曾在这儿坐过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