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坑是为了自虐式的黑暗,还是为了熬八小时后这逼人耳目的昏眩?
“就猜你又下去了!”马荣光拍他的背说:“吴厂长等你修机器,一天都找不到人,哇哇叫哩!”
吴厂长是管洗煤厂的,雨洋说:“我一会儿就去。”
“真拿你没办法!轻松活不做,专抢累活干。”马荣光无奈说。
“地底的机器维修比较重要,稍有差错就是人命;地面上的,不过耽误一点运煤的时间而已。”雨洋淡淡说。
等秤重都没有纠纷后,他们这一组十几个外省兄弟一块往公共浴场走,想浑身上下冲个干净。
乌黑黑的人进去,出来了才看清楚手脚眉目。马荣光在外面堵着说:“先别走!今天要做体检,是保险公司要求的,下去的人不能在矿区工作。”
“操!检啥检,累毙了,只想好好睡一觉!”埋怨声此起彼落。
“妈呀,又要在杨贵妃面前脱衣服吗?”几个人怪叫。
杨贵妃原名杨桂枝,是吴厂长的太太,在保健室当护士,人倒不胖只是嗓门粗,生活大小诸事皆管,颇有母仪矿场之势,他们干脆封她为贵妃。
“可不可以不要?”有人假装发抖说:“我好怕她呀…”
“别逗了!”马荣光也忍不住笑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保健室来了一位年轻又漂亮的新护士,我昨天载她回来,就自己抢着先体检啦!”
“真的?”有人说:“那咱们衣服也甭穿了,就直接去呀!”
一行人兴奋哄闹地穿过跨河的桥,爬一段坡路来到保健室。
经过耕社时,有个白衣花裙的女孩跑出来,先叫马荣光一声姐夫,再拿一包香烟给雨洋,有点害羞说:“这是你要的,货刚送到。”
“咦,不公平哟,我们怎么没有呢?”光棍们绝不放弃捉弄的机会。
“只有他预订呀!”女孩子凶回去说。
雨洋不曾预订香烟,只不过几天前烟瘾犯了,去问一次而已。
马荣光一直想把小姨子和他凑成对,雨洋表示没有成家的意思后,就减少到马家走动,也尽量不去耕社,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此刻也不好辩解什么,他只有把香烟放入裤子口袋,免得愈抹愈黑。
保健室门口已聚集了一些人,职员摆了桌子唱名登记,并要大家先脱掉上衣。
兄弟们争着想看新护士,雨洋便被挤到最后。
长长一条人龙由屋外排至屋内,杨桂枝负责量身高体重,晴铃量脉搏血压,林医师做耳鼻喉和胸腔听诊的检查。矿工们最怕吸人大量尘粉所引起的煤肺症,一旦胸部出现问题,就要马上停止工作。
在外面还嘻闹胡扯的工人,进到室内都安静了,原因之一是看到了晴铃。
新护士很年轻漂亮没有错,但他们原本期望的是可爱的乡村小姑娘,这位小姐太…都市了,即使带着亲切的笑容,一下子不习惯,竞没有人敢开玩笑。
晴铃自昨晚在员工册子里找到雨洋的名字后,就极力克制兴奋的情绪。
一个多月的调职申请,也曾想过这期间万一他离开矿区,岂不是什么都白费了?但她偏就有某种痴意的执着,相信爱情灵犀一点通,蒙着眼去赌,他非在不可…
“范雨洋!”点名声传来。
她神经更紧绷了。发现她来,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秒针一格格走,人一个个前进,雨洋赤膊着上身踏入这木造的保健室。
当他抬起头看见晴铃时,眸子是惊愕的愣直,说是撞到鬼也不为过,四周声音遁去,只剩墙上的圆钟细微滴答,悸栗爬上肌肤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