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洋尚未读完,建璋已骑脚踏车要离开。
“阿英,汪医师走了没有?”晴铃问。
断尘世,红衣新妇嫁成了一缕静静的幽魂
外面有滴
声传来,她走到长廊,见见佣人阿英正在昏暗的灯下拧拖把。这是陈家由日据时代传下的习惯,早晚各拖一次地,必一尘不染。谈什么呢?刚才一起晚餐时,席间话题都集中在农历新年前办汪陈婚事的

细节,她苦着脸,饭吃不下,父亲严厉斥令她回房。反复将信再念几遍,心如铅般沉重。怎么能走?怎么能再离晴铃更远呢?难
带她回家是错误的决定?他个人是不怕陈家的胁迫,但岂能连累邱院长和莫神父呢?太多太多的问题,几乎使他急白了
发,像困在牢笼的兽,
退两难!如珠,荒木上垂络五彩环线
信上的晴铃是语
轻快的,彷佛正
浅浅笑窝在
前,推着他、
促他坑诏
;虽是
小女儿,重要时刻,
果决的向来是她。晴铃似也写得匆促,仅说她父亲已查
他的底细及政治问题,还到台北邱家去质问,情况不太好,怕会给他和莫神父带来很多麻烦。有几段写着:你回台北或矿场都好,避避风
,等我能脱
了,就
上去找你…视线再落到桌上的笔记本和派克钢笔,她要他写诗,表示他的存在…或者,无所不在,可借由文字走到她面前,能够天天清晨和初醒的她打招呼吗?
“我还没有给你

写回信呢!”雨洋喊着。天
全黑,小窗映着屋内的影影绰绰,冷寒浸漫,她拿起铁钳挑挑取
的小炉
,让火更红旺;看到如拳
大小的煤块,想到雨洋,他可好吗?对了,蝉!晴铃说,去年夏天他们初识的那一天,蝉鸣直喧闹耳…他还没写过小说,但要为她而破例了!
在吃过晚餐,替大礼堂漆了一面墙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小斗室。
力特别旺盛,内外异同
合,是必须的生存法则和自然现象,没有人可以违反。所以,达尔文的研究大
份都在岛屿,因为
的变化最繁复
丽,最能看到上帝奇妙的杰作…”晴铃甜
地笑
来。这样分离又由报纸上偷偷相会的方式,别有一番滋味,恐怕少有人能经历到吧。饼去一年来,雨洋的《零雨集》被她背得
瓜烂熟,加上被家人
禁期间,要弟弟收集市面上的古诗和新诗,想更了解诗人的心,结果自己也能
那么几句了。他当然会等她,但也不能让她忘了他在等…
还有报纸上连载的《情灵》,笔名“影
”的作者,摆明着就是雨洋,到今天已写二十集了,正说着他爬榕树去为弘睿取风筝,见着穿浅蓝洋装和珍珠
跟鞋、盛妆去赴宴的她,那才是他们第三次碰面呢!这正是午饭刚用完的时候,亮晃晃的日
下人烟稀少,大家都躲在屋内打盹。若哪个不午睡的小孩偷溜
来,在
路上跑来跑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九
钟,雨稍停歇,
三晚自习结束的建璋,把脚踏车靠在椰
树
,匆匆跑
门说:“范大哥,你不能再留下来了!”“我也说不清楚,看我

的信就晓得了!”建璋递上一张封
的纸。对了!近日“狱”中请弟弟买来甘地的传记,才发现他一生坐过十二次牢,最后一次是
龄七十五岁,才达成印度独立的目标。这是我的选择呀…白雨如珠,森森似银竹,喔,是取自李白诗的典故。
…。。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她了,连她穿的衣服颜
样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不必了,他们会查我书包的,后会有期了!”建璋半回
说。织补着前盟旧约,足履不停的
若哪一天能面对面和雨洋
诗作对,该有多
妙呀!雨又无声落下,寒意侵窗而
,机械式地,他收拾那不多的私人衣
。当拿起晴铃近日的信,又忍不住细读,痛苦得差
叫
来…若到七十五岁白发苍苍的时候才能自由,不知
你还会等我吗?晴铃自制了一份月历,民国五十九年,公元一九七○年,每个月份都抄上雨洋的诗句。凄冷没有
光的一月给了“挽歌小
”:这是你的选择,白雨塯公圳旁一辆货车驶过,辗得碎石轧轧,只一短瞬间,又回复宁静。
“我以为达尔文的《
化论》是教会的禁书呢!”雨洋说。还有,为我写诗吧!刊在XX报上,我都看得到,就当
寄给我的信,表示你还在…写下他们在岛屿的故事,不只是诗,而是比诗还长久的连载,让她天天翻开报纸就能看见,一直写一直写,写到她又重回他的
边为止。…。。
“发生什么事了?”雨洋问。
我相信你会的,即使到下辈
你仍会等,因为我是你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情灵…无论如何,每次和莫神父一谈,雨洋的心情就会开朗许多。
“你不是想预知未来吗?我只是偷看上帝的小秘密而已!”莫神父笑着说:“新生呀,孩
,以上帝赐与的
,去寻找新生!”莫神父怎么说的?岛屿风云海气
动,内外异同
合,是不可违反的自然…那不就是晴铃吗?如蝴蝶般翩翩飞舞着,随着新店溪引来的塯公圳,又顺着塯公圳注
的基隆河;由都市飞到山丘,洒落最真最纯的本
,似沙金、如星芒,那不仅仅是诗,更是亘古的故事,是生命丰盛的
好…他像被狠劲推了一下,连椅
也来不及坐,人趴在桌上就用钢笔在纸页写了“情灵”两个大字,然后,沙沙声音持续不断,字如

去般,填满了一行又一行,彷佛有人在后面追赶,书写的手无法停止:公元一九六七年?台北?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