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强忍住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还要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她挥手之后,踏着有些不稳的步伐,歪歪斜斜走回家的背影。
真的…好可怜。不过,也好可爱。特别是他那双被熏到像兔子一般火红的眼睛。
她决定下次带他去吃四川菜。她有一间非常想去的四川菜馆。
星期六的下午,台北依然浠哩哗啦地下着雨,店里的生意清淡。
文忠哥休假不在,而那个老是在店里徘徊的男人,今天一直没有出现,应该还在为昨天那锅麻辣汤所苦,整间“晓梦轩”里,只有她一个人。
做完例行的打扫以后,她窝回柜台后面,手上抱着的是从市立图书馆借回来的小说。
她不想再研究那些宝石图鉴了。
门铃声响,她从手上的推理小说中抬头。“欢迎光临。”
走进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般高度,浮肿蜡黄的脸,中年发福的肚腩像是快把身上那件早就不合身的西装撑破似的。
才一走进门,男人就一直瞪着她看,用一种非常不友善的目光…她不喜欢他的眼睛:污浊、狭小。教人看了就不舒服。
她勉强拉起微笑。“对不起,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那个姓简的?”标准的咬字,语气却很粗鲁。
她皱眉头,柜台下的右手轻轻下滑,找到保全的紧急按钮。“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上下审视着她,然后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你就是那个姓简的,连说话的声音都跟池金玥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泵姑?她松口气,手离开保全按钮。跟姑姑有关,他就不是“那些人”之一。她太紧张了,官司已经结束,他们应该不会找上台北来才对。
“姑姑已经过世了。”
“我当然知道她过世了。”那个中年胖子耸肩,隐约露出轻蔑的眼光。“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
她失去了耐性。这个人打从一进门,就没有一句客气的话,连自己的身分都没有表明。她不打算继续忍受这种无礼的态度。“你到底是谁?”
“我?”中年胖子笑。“简单地说吧,我是这里的继承人。”
“继承人?”她叹气。“这位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姓池。这样够清楚了吗?我才是池家的人,池金玥那个老女人没有权利把我们家的财产留给别人!”
她感觉到脑中有根神经啪地一下绷断。虽然她只见过姑姑两次,但也不代表她会容许一个陌生人随口诬蔑她的血亲长辈。何况,姑姑毕竟很疼爱她。
她的目光转冷。“有没有权利,不是你说的。这位先生,金玥姑姑去世已经超过半年了,你突然这样冒出来,我也没有办法确认你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建议你,去找个律师来。台湾是有法律的。”
男人的脸部肌肉抽动,威胁地踏前一步…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畏缩的表晴…十根肥短的指头压在柜台上,放低声音:“姓简的,我告诉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间『晓梦轩』是我们池家的财产,你不要想独占!”
敬酒?她不知道他这一整段话下来,有哪一句可以算得上是“敬酒”了。
“这位池先生…如果你真的姓池的话…我还是刚刚那句话,台湾是法治社会,这种事请你去找律师出面。如果真如你所说的,『晓梦轩』不应该由我继承,我会把这里还给应该继承的人,没有二话。”她顿一下。“但是,在事情确定之前,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乖乖照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的话做。”
他瞪着她,污黄的眼珠几乎要从狭小的眼缝中迸出。“好!你要上法院是吗?我们就上法院见!池金玥那个老女人,她别以为每件事都可以照她的意思摆布!想都不要想!至于你,最好识相一点,反正这也不是你的东西,收到法院通知以后,赶紧声明拋弃继承权,否则…等着看吧!”
说完,男人便气势汹汹地转身,打算走出“晓梦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