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这一刻,她有着模糊的安心。
他是这样高大坚强,如此可靠。
她需要休息,她只要一点点的时间,让她休息吧,真的,只要一下子…
“谁对你施压?”
虽然嗓音低沉温和,却依然是质问,何岱岚叹了一口气。
静谧贴心的时刻过去了。
“你一定要问吗?”她也那样低低地、小小声地回答,彷佛亲密私语,内容却那么令人沮丧:“是我大哥。阙议员知道跟我谈没用,直接找上我哥,把事情加油添醋说了一遍,我哥决定我该跟李永仲和解。他还说孟声不该继续住在我身边…反正,我只是他姑姑,还不是百分之百亲生的,没有资格管教他。”说到这里,她突然抬头,仰着脸,无助而迷惘地看着他:“我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不会。你已经做得很好。”
她在侄子身上投注的感情与关心,早就远远超过何孟声的生父及养父。为了她相信的事情、她所爱的人,可以奋不顾身、毫不畏惧。工作上全心投入,就算只是政策性的卡位,被当成哥哥养病时的替身,她也完全没有打马虎眼的念头,只求尽力而为。
而平常的她,又是那么娇俏可爱、妙语如珠…
最近以来,除了工作,私下受到的重重压力与痛责,因为无法圆满解决何孟声的事情所带来的内疚,家人的不谅解…让她已经濒临精神与体力上的负荷极限。
每个人都在要求她,都在问她为什么,都要她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管是不是她能力所及、她愿不愿意。
事情解决了。可是,她受了委屈。得向李永仲低头,相依为命的侄子也被带离身边…这一切,却没有人在意。
只有此刻,眼前这个英俊而严肃的男人,那么正经认真地告诉她,她已经做得够好…她的鼻头酸了。重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诚恳而率直的眼眸。
“我好不甘愿,又好难过…”她低低倾诉起来。“我只能一杯一杯地跟李永仲喝酒、跟他打哈哈;我看着孟声收拾行李,被司机接走…我…”
“你休息一下吧。别说了。”项名海忍不住,舒出长臂,轻环住她纤弱的肩,然后,屈肘,把她的头轻按在肩窝。
“我真的很累。”她幽幽诉说。
“我知道。”
他就这样轻拥着她,静静陪伴。没有针锋相对、没有谈笑戏谑,只有沉默,和温暖贴心的了解,和再也难以压抑的怜惜,偷偷滋长,茁壮。
久久,两人都没有移动,没有开口,他们自成一个安静而私密的小世界,旁边路上偶有摩托车声,或是晚上散步的路人偶尔经过,就算看到他们,也会体贴地偷笑离开。
情侣嘛…还大剌剌坐在路灯下公园长椅上谈情说爱…
这对“情侣”彷佛忘了时间,坐在那儿好久好久。
终于,有了动静。
项名海轻握了握她纤细的肩。
“什么?”舒服放松得几乎要睡着的何岱岚,迷迷糊糊地问。
“你还是没告诉我…”他的嗓音那样低沉有磁性,不疾不徐,在耳际温和响着。让何岱岚听得耳根子麻麻的。
“嗯?告诉你什么?”
那男性而魅惑的嗓音,继续轻问:“…为什么请李永仲吃饭这件事,不让我知道,也不让我去?”
他,他居然是要问这个!
何岱岚万念具灰地呻吟起来。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不解风情”的最佳代言人!
“因为,你的立场会很难堪啊!”她挣脱他太过亲昵的轻拥,转身面对他,清脆回答,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不是说了,犯校规就该处罚,而且校方的立场很坚定,处分绝对不会更改!那你去干什么?你代表的就是校方坚定的立场啊!去那个我们要和解的饭局,你不就自打嘴巴了?”
“校长跟敦务主任都去了,校方难道就不算自打嘴巴?”
“那是…”
她一口气涌上来堵住喉头,呼吸不顺起来。项名海还好心地伸手帮她揉揉背心,帮她顺气。
“那是因为李宗睿要转学,李永仲说要跟校长还有教务主任打个招呼,问一下手续什么的。校长不想让他再去学校闹,才打电话跟我说,干脆一起…”
杏眼圆睁,刚刚的温柔情懔都已经随风而逝。何岱岚气鼓鼓地瞪着他:“你拷问够了吗?将军?我…真是会被你气死!”
“你干嘛这么生气?”项名海也好奇起来,他的大手依然放在她的背心轻轻抚揉,轻描淡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