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明哲轻敲了她脑门一记,晶晶揉着额头可怜兮兮地瞪着他,惹得明哲哈哈大笑。
喜欢看他开朗的笑颜,方寸间的愉悦如细胞快速分裂,晶晶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像孩子般踩着轻快的脚步,来到餐厅。
吃饭时,明哲问她刚才在橱窗前想什么。
她怔了一下,随即逃避似的,叉了一块牛肉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回答:"不过是想到圣诞节快到了。"
"哦?"他拨了拨盘子里的义大利面,眼神锐利地射向她,好像在说:他没那么好打发。
"圣诞节是寄圣诞卡片的时候。"她吞下牛肉,认命地解释。
"哦?"
还不满意?
晶晶只好又说:"这几年越来越风行了,我是说过圣诞节。如果你是像洋人那样信基督教的,也就算了,可是…在台湾,越来越多人并不是因为宗教的关系,而过圣诞节。这天日历纸上,明明写的是行宪纪念日嘛,但大家想遇的…还是圣诞节…"
说到后来,她的语气越发显得落寞了。
明哲放下叉子,越过桌面握住她一只手,看着她垂低的脸,醇柔的嗓音在空气中轻响,"你是不是想过圣诞节?"
冷不防地被窥见心事,晶晶慌得急忙想抽回手,明哲却紧握住不放,语气更加温柔。
"想过圣诞节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像我也想过呀。"
"你想过当然可以过!"她冲口而出,随即发觉自己的语气太凶悍了,沮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有人连年都无法好好过,有的人却什么节怯诩可以过得热闹。"
"发生了什么事?"
他温柔的探询,勾起她陈年的伤痛,情绪登时决了堤。但在泪水冲出眼眶前,晶晶及时忍住,嗓音因而听起来有些哽咽。
"有好几年的除夕,我都陪着外婆从一大清早捡破烂捡到凌晨两、三点。"
"噢,晶晶…"他紧握住她的手叹息。
"不要同情我…"她抿紧嘴巴,摇着头。
"我不是同情你,只是为你和你外婆心疼。"低哑的嗓音更显温柔,明哲拿了一张面纸递给她。"你妈呢?"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不记得她有在过年时间回来过。"她凄然一笑,接过面纸拭乾泪水,"她都是在之前、或是之后回来看我们,每次回来,也都是来去匆匆,像逃避什么似的…"
"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吗?"
"工作吗?"嘴角噙起一抹像是嘲弄,又像是极深的悲痛的笑意,晶晶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哪知道呀。我只晓得任何节日她都不可能出现,不管是过年、中秋节,或是母亲节,还是外婆生日、我的生日,她甚至连一通电话都吝惜打回来。而我们…虽然有她的联络电话,却有默契地不曾打去给她。有时候我会想,会不会有一天她把我和外婆都忘了,就不再回来了?我真的不知道…"
"晶晶…"
紧握着她的温暖手掌,奇异地缓和了传至指尖的轻颤,驱离了她体内的寒意,晶晶感激地反手握住他,投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家里的情形就是这样,明知道无法改变,但有时候仍不免会偷偷幻想,如果父亲不是在跟母亲结婚前船难死掉,家里就不会那么穷困,妈妈也不会躲在台北不回来,连同外婆一家四口过日子,会很幸福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明哲移开眼,表情黯沉了下来,嘴角扭曲成一抹淡淡的嘲讽,一像我家,表面上看起来和谐完美,可是你知道吗?家里平常几乎只有我一个人。爸爸的事业重心在纽约,带着姐姐住在那里,他一直希望我们能搬过去团圆,可妈妈老想着爷爷年纪大了,若我们全家都搬去美国,要是爷爷过世,财产会被叔叔们吞去,下不定决心,于是美国、台湾两地跑。可即使她在家里,还不是三天两头去我阿姨家打麻将,撇下我一个人…"
"你要搬到美国?"突如其如的讯息有如一巴掌打来,她头晕目眩,震惊不已地抽回手,但一下子又被明哲抓住。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半晌,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地抬起头,一向从容沉静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激动。
"我不想的。这里有朋友,有乾妈,还有你…到了美国,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意见不合的父母…"
"可是你…"
"我不想去。"他摇着头,幽深的黑眸里闪烁着一抹决心,"我不想去,只想跟你在一起。"
宛如一记暮鼓晨钟重重敲击在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嗡嗡的长音中,有什么情绪被牵动,再难禁制地沸腾了起来。
晶晶目眶涌起阵阵潮热,同时感觉那握着自己的手掌传来的激动,好像在求助似的,她不假思索的反手紧紧握住他,但那样仍不够,所以另一只手也覆盖上去,想要把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