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他似乎在笑,也不多说。
“咱儿说的是真话!”连嘴巴也圆嘟嘟的。
素袖轻拂,他淡淡地丢下一句:“既是如此,你也把文章交上来吧。记住,得运用昨日学过的五句成语。”他指指扳上的纸张。
“是!”头-点,她咧嘴笑“飕飕”两声,已将云姨为她准备的文房八宝摊在桌上,握着一只兔毛小楷在舌尖上画了两下润湿,便振笔疾挥,好有气势。
对窦金宝而言,要写出几个大字不难。
未入学之前,云姨和大姐窦招弟便时常教她识字,偶尔也会加上一些简单的算术。她读的经史子集或者没有其他孩子多,但识得的字却不少,要“凑”出一篇文章来…不难,真的不难。
“师傅,咱儿写好啦!”
好你个小金宝,来得真快!
十来名孩子倏地抬头,好生一致,有些甚至才磨好墨,笔都还没动到,便听到有人交卷。
此时,年永春巡了学堂一圈正好回到前方讲桌,见窦金宝像五门五龙舟赛上的抢旗手一般,把自个儿刚成就的文章高高举起,不禁有些怔然,随即淡淡-笑。
“把写好的文章念给大家听听。”
“是!”摊开纸张,窦金宝就着那些黑团团又有些扭曲的字逐一朗读,中气十足…
“咱们家有一个好大的练武场,种了一棵杏花树。昨天,阿男在练武场上打了一招‘披星赶月’,阿紫打了一招‘老骥伏枥’,二姐打了一招‘快马一鞭’,二姐打了一招‘壮志凌云’,大姐打了一招‘本末倒置’,打完收工,我大叫一声:‘开饭啰!’”
五句成语运用自如,全是武功招式,嵌得恰恰好。
“师傅,我念完啦。”呵,念完收工。
真是文情并茂啊!
学堂里顿时一片宁静,孩童们像全被点中穴道似的,无一不瞠目结舌地瞅着这位宝大,接着“咚咚咚”好几声,地上掉了十来支毛笔。
见那素衫举起,从容地掩住蒙胧的轮廓,窦金宝猜想师傅可能在笑,但他为什么笑呢?
呵呵呵…她的文章写得那么好笑吗?
就在这时,某种诡异的低响传出,声隆隆地,杂沓交错,仿佛有千军万马由远方而来,轻击众人的鼓膜。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的,尚未来得及找出声音的出处,地面竟动摇起来…
“呃…”孩童们先是呆楞在各自的座位上,可说时迟这时快,忽地一阵不寻常的晃动,把砚台、墨盒全摔下地面,接着剧烈的震荡随之而来,令四周架上的书册一排接着一排纷纷掉落,而那隆隆声响也愈来愈大,晃得所有人都东倒西歪。
“哇…地牛翻身啦!”
“哇啊!哇…爹呀!阿娘…”
“呜哇…”
学堂里刹时乱成一团,孩童们全吓得不住哭喊。
“到外头去,快!”
年永春喊叫着,两只素袖已挟起两个惊声哭叫的女孩奔到学堂外,后头有几名反应机灵的孩童随他跑出,却仍有半数以上的孩子吓得瘫在原地。
放下臂弯里的两个女孩,他旋身再进,速度迅捷如风。
此时,突闻震天巨响,堂上的石梁因猛烈的震动断成两截,轰地砸下。
瞬间,只见两只素袖左朽穿梭如抱一球,他轻甩疾挥,前半截的石梁未及着地,已被-股无形的力劲推挤,在半空中突地改变方向,飞往无人的一角。
此一时际,学堂里受困的孩子们发出尖锐哭叫,灰飞迷蒙中,后半截的石梁便要当头砸下…
而这头的年永春却无一瞬停顿,似行云如流水地窜飞进来,欲要二次出手时…
“不怕!小金宝来也!”
响亮亮的吼声盖过了惊心动魄的哭声,就见一个小身影豪气干云地挺立“喝”地一声,双臂飞拳朝上发功,那半截石梁受她双单一震竟倒弹回去,跟着冲破屋顶,往蓝天白云里飞去…飞去…再飞去…
最后,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渐渐地,地震已缓缓停止下来,乱烘烘的声响亦渐趋平静。
学堂外头的孩子往里边探头探脑,里边的孩子不哭也不喊了,个个缩着身子、抬高脸蛋,眼中这着满满的崇拜,全瞬也不瞬地望着那名天降的神兵,呃…是望着窦金宝,她双臂兀自高举,尚未收回。
“有没有受伤?”年永春步伐轻迅,瞬间已来到她面前。
“师傅,咱儿没事,咱儿好得很,咱儿保护大家。”窦金宝任他握住小手,感觉他的十指精准且快速地按压着她双臂的筋骨关节,手法老练得不可思议。
咦?师傅也懂筋脉穴位吗?
唔…好舒服,师傅的手指好温暖喔,掐得她手心发热,好像有股暖潮顺着手臂的经脉汇入丹田般,注进满满的力气。
可尽管心中冒出了好多疑惑,她仍只是呵呵地憨笑两声,眼眸抬起正想询问,却见那层蒙眬沉淀了,男子的脸容清清明明地悬在上头。
呵呵,她终于弄清楚师傅的长相了。
原来,他的脸洗得好干净,而且好年轻妤年轻,眼睛这么好看,眉毛这么好看,耳朵这么好看,鼻子这么好看,嘴巴也这么、这么好看…